石阶向下延伸了至少三十米,墙壁从粗糙的凿痕变成光滑的玄武岩,空气越来越冷,血腥味越来越浓。
然后台阶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
穹顶高不可测,黑暗中隐约能看到钟乳石的轮廓。
洞穴中央,有一个直径十米的圆形血池。
血池里的液体是暗红色的,粘稠得像融化的岩浆,表面不时冒出气泡。
气泡破裂时释放出淡红色的雾气,雾气飘散在空气中,带着刺鼻的铁锈味。
血池边站着两个人。
金弥。
还有血喉。
金弥站在血池东侧,米白色的风衣下摆在雾气里微微飘动,白色笑脸面具反射着血池的红光。
他双手自然下垂,姿态松弛,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血喉站在血池西侧,银白长发披散,紫色长袍边缘的金线在红光下流动。
他手里握着一柄血矛——完全由血池液体凝聚而成,矛身还在缓缓流动,像活的生物。
六个人走到金弥身后,停步,散开。
血喉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视线回到金弥身上。
「你杀了影牙。」
「嗯呢~」
「怎么杀的?」
「快。」金弥说,「快到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血喉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笑声很轻,很冷,像干枯的树叶被风吹过。
「塞缪尔也是你杀的。」
「Bingo~」
「那个孩子。」血喉说,
「一百年来,血巢出过的最有天赋的吸血鬼。德古拉大人亲自赐福,亲自教导,亲自安排他在地狱厨房历练。」
他顿了顿。
「你杀了他。」
金弥没说话。
「然后你来杀我。」血喉说,
「杀影牙,杀骨女,杀我的公爵侯爵伯爵子爵,杀我的仆从。一夜之间,血巢四百年的基业,被你毁了七成。」
他又笑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金弥歪了歪头。
「可能是因为我是人类?」
「就这样?」
「就这样呢~」
血喉握紧血矛。
他苍老的脸上,皱纹更深了。
但那对血红色的竖瞳里,没有恐惧,只有某种更复杂的、燃烧了四百年的疲惫和愤怒。
「你知道这个血巢是怎么建起来的吗?」
他问。
金弥没回答。
血喉也不需要他回答。
「1943年。」他说,
「德古拉大人派我来纽约。那时这里还不叫地狱厨房,只是个贫民窟,
爱尔兰移民和意大利黑帮抢地盘的地方。我和影牙、骨女,带着十七个伯爵,在这里扎下了根。」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血池。
「这个池子不是天然的。是我们挖的,一铲一铲,挖了三个月。
德古拉大人在池底刻下进阶法阵,用他的血激活。从那天起,血巢有了心脏。」
他蹲下身,手指划过池面。
「进阶法阵需要血。不是随便的血,是童男童女的血。
八岁到十二岁,纯洁的、未经污染的血。每激活一次法阵,需要十个孩子的血浇灌池子。」
他抬起头,看着金弥。
「三百一十七次。」
「四百年来,我用三千一百七十个孩子的血,浇灌这个池子。」
「影牙用过。骨女用过。塞缪尔用过。所有在血巢进阶的吸血鬼,都用过。」
他站起来,直视金弥。
「你问我为什么要杀人?」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颤音。
「因为我们是吸血鬼。我们需要血才能活下去,需要更强的力量才能不被猎杀。
这是我们的原罪,从被转化的那一刻就刻在骨子里,洗不掉。」
「但你呢?」
他指向金弥。
「你杀塞缪尔,杀影牙,杀骨女,杀我,杀血巢四百年的基业。
你杀我们,不需要血,不需要力量,不需要任何理由。你只是……」
他顿了顿。
「……不想让我们活着。」
洞穴里很安静。
只有血池冒泡的声音。
托尔站在金弥身后,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他想起鲜血牧场,想起那些被锁链绑在墙上的人,想起那些只剩皮包骨、眼神空洞的活尸。
三千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