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尔·奥丁森坐在沙发上,没动。
他的眼睛盯着地板,盯着地毯上那块深色的污渍——三天前他打翻啤酒留下的,还没洗掉。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
马特·默多克从卫生间走出来。
他已经换回日常的衣服——灰色长裤,黑色衬衫,袖子卷到肘部。
左臂的绷带从袖口露出一截,白色纱布上渗出的血迹在昏暗灯光下变成暗褐色。
马特走到桌边,拿起水壶,倒水。
水倒进杯子,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托尔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困惑,愤怒,不解,还有那种马特熟悉的、在地狱厨房很多人脸上见过的、被现实砸碎某种认知后的茫然。
马特放下水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然后他转向托尔。
「这种事情,」他说,「在地狱厨房不算少见。」
托尔没说话。
「那个孩子说的话,」马特继续说,
「有一半是真的。在这里,确实有很多人打着‘救人’的旗号,实际上是为了更大的利益。
绑架,贩卖,勒索,或者……更直接的,拿人去做实验。」
托尔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起来了。
那条窄巷,那个佝偻的背影,那双浑浊但锐利的眼睛。
(在这里,在地狱厨房,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助。如果有人帮你,那一定是为了更大的利益。)
当时他听不懂。
或者说,他以为他听懂了,但其实没有。
他以为那是老人的偏见,是地狱厨房扭曲的生存哲学。
他以为只要自己真心帮助别人,别人就能感受到。
现在他懂了。
刀锋刺穿血肉的声音,比任何语言都清晰。
托尔捂住脸。
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金发被他抓得凌乱。
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压抑的声音,像受伤的野兽。
「为什么……」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我救了他……我们救了他……他为什么要……」
「因为他害怕。」马特说,
「因为他见过太多‘救人’之后发生的事情。因为他知道,在地狱厨房,免费的帮助往往意味着更可怕的代价。」
托尔放下手。
他的眼睛红了,但不是哭。
是愤怒,是无力,是某种更深层的崩溃。
「那他为什么刺我?」托尔盯着马特,「他恨的是我?为什么?」
「因为你是外来者。」马特平静地说,
「你不属于这里。你强壮,你能打,你看不懂这里的规则。
对他来说,你比赌场老板更可怕——赌场老板至少遵守某种规则,要钱,要劳力,要身体。但你,他不知道你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
「那就更可怕。」马特说,
「不要钱,不要劳力,不要身体——那你要什么?灵魂?信仰?
还是单纯享受‘拯救’的快感?他不知道。而不知道的东西最可怕。」
托尔站起来。
他在狭小的客厅里走了两步,又转回来,拳头握紧,松开,又握紧。
「这不合理……」他低声说,「这不……不对……」
「这里本来就不合理。」马特说,「也不对。但这就是现实。」
托尔停住脚步。
他看向马特,看向马特手臂上的绷带,看向马特平静的脸。
「你……」托尔的声音有点抖,
「你也是这样吗?你救人,被人害怕,被人背叛,被人……刺伤。你也是这样过来的?」
马特点头。
「二十年。」
托尔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二十年。
阿斯加德人的二十年不算长,但在地球,那是凡人生命的五分之一。
二十年,每天面对这样的世界,每天被恐惧,被怀疑,被背叛。
但马特还在做。
还在每个夜晚穿上那身暗红色的战衣,拿起盲杖,走进地狱厨房的黑暗里。
「你不累吗?」托尔问,「你不……不觉得绝望吗?」
「累。」马特说,「但不绝望。」
「为什么?」
「因为每救一个人,」马特说,
「哪怕只有一个,哪怕那个人事后害怕我,骂我,甚至想杀我——但那一刻,他活下来了。
他有机会看到明天的太阳,有机会做出不同的选择,有机会……变好。」
他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