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勺子,挖了一勺炒饭送进嘴里。
味道很普通,油有点多,盐有点少,但热乎乎的。
他咽下去,然后开口,声音很低。
「抱歉。」
马特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
托尔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于是继续说:
「我刚才……话说重了。我不了解你,也不了解这里。用阿斯加德的标准来评判地球的事,这不公平。」
马特放下勺子。
「你不用道歉。」他说,
「你说的是事实。我一个人确实改变不了地狱厨房。
就算我每天晚上出去,打断一百个人的骨头,也改变不了这里的本质。」
「那为什么还要做?」
马特沉默了一会儿。
他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敲。
「我父亲,」他说,
「是个拳手。地下拳手。在这里,在地狱厨房,人们叫他‘烈焰拳手’。」
托尔抬起头。
「我从小在这里长大。」马特的声音很平,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但我父亲不让我接触这里的黑暗。他送我去最好的盲人学校——
虽然我们很穷,但他把所有打拳赚来的钱都花在我的教育上。
他想把我推出地狱厨房,推出这个他陷了一辈子的地方。」
他顿了顿。
「他做到了。至少在他活着的时候做到了。我读完了高中,考上了大学,学法律。我以为我终于能离开这里了。」
托尔没说话。
「然后有一天,」马特继续说,
「地下拳场的老板找我父亲,让他打假拳。故意输给对手,让拳场赚赌盘的钱。
我父亲拒绝了。他说,他打拳是为了钱,但也是为了尊严。他可以输,但不能故意输。」
窗外的街道上,有辆摩托驶过,引擎声很响。
「第二天晚上,他上场前吃了拳场提供的晚餐。那顿饭里下了药——肌肉松弛剂。
他上场后,第一回合就感觉到不对劲,想投降,但对手没给他机会。
一拳打在他太阳穴上,他倒了下去,再也没能起来。」
马特的手指收紧,塑料水杯发出轻微的变形声。
「后来我才知道,除了下药,那个对手的拳套里还塞了铅块。那一拳的重量,足够打死一头牛。」
他松开手,水杯弹回原状。
「警察没管。他们说那是地下拳赛,不受法律保护。拳场老板赔了一笔钱——
很少的一笔钱,大概相当于他一场拳赛收入的十分之一。然后事情就结束了。」
托尔看着马特。
马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托尔能看到他下颌肌肉绷紧,颈部的血管在跳动。
「从那以后,」马特说,
「我就和这个地方杠上了。我不指望能彻底肃清它——我知道那不可能。
但我想把那些误入这里的人,那些还有救的人,那些还没彻底堕入地狱的人,拉他们一把。」
他抬起头,虽然墨镜遮着眼睛,但托尔觉得他在看自己。
「昨晚那个地下拳场,」马特说,
「里面有个孩子。十六岁,因为欠了高利贷,被逼着上台打拳。
他输了,老板要砍他一只手抵债。我进去的时候,刀已经举起来了。」
托尔屏住呼吸。
「我打断了那个老板的手,缴了所有人的枪,把那孩子送去了医院。
他失去了一根手指,但手保住了。现在他应该已经醒了,在某个安全的地方,想着以后该怎么办。」
马特拿起勺子,又挖了一勺炒饭,但没送进嘴里。
「我改变不了地狱厨房,托尔。但也许,我能让这里少死一个不该死的人。
少一个孩子走上我父亲的路。少一个家庭因为这里的黑暗破碎。」
他放下勺子。
「这就是我为什么这么做。不是为了正义,不是为了复仇,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只是因为……我父亲曾经想让我离开这里,但我选择留下来。
留在这里,做一点我能做的事。哪怕只能改变一点点。」
马特说完,重新开始吃饭。
托尔坐在对面,看着马特,看着这个盲人平静地吃着炒饭,看着这个昨晚差点死掉的人,
今天早上还能坐在这里,讲述一个关于父亲和拳场的故事。
他想起阿斯加德。
想起金宫,想起宴会,想起战斗和荣耀。
想起父亲奥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