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低下头,虽然看不见,但针尖精准地刺入伤口一侧的皮肉。
针穿过皮肉,线拉紧。
第二针。
第三针。
每针的间距几乎一样,线拉紧的力道均匀。
马特的手很稳,稳得不像个刚失血的人。
他缝合的速度不快,但有条不紊,像在完成一件重复过无数次的日常工作。
托尔看着,说不出话。
十分钟。
马特缝完最后一针,打结,剪断线头。
然后他重新消毒,贴上无菌敷料,用新绷带一圈一圈缠好。
整个过程,除了呼吸声稍微重了点,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包扎完毕,他把用过的纱布、针线收拾好,装进一个塑料袋,然后靠回沙发背,长长吐出一口气。
现在轮到他脸色苍白了。
托尔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到底怎么回事?」
「昨晚的事。」马特说,
「一个地下拳场,在三个街区外。我进去的时候,里面有三十七个人——老板,裁判,拳手,观众,还有十二个持枪的保镖。」
「你一个人?」
「嗯。」
「然后呢?」
「然后我拆了那个地方。」马特的声音很平,
「打断了十七根骨头,缴了十二把枪,把老板捆起来扔在警察局门口。
但离开的时候,有个装死的保镖开了枪。距离太近,我躲开了要害,但还是被擦到了。」
托尔消化着这段话。
过了五秒,他问:
「你是个瞎子。」
「所以?」
「所以你一个瞎子,」托尔的声音又提高了,
「为什么要去做这种事?打击罪犯?维护正义?那是警察的事,是神盾局的事!你好好过你的日子不行吗?」
马特的眉头皱了起来。
「地狱厨房没有警察。」
「那就让神盾局来!」
「神盾局不会管。」马特说,
「这里的情况很特殊。金并离开了,但留下的权力真空引来了更多势力——
手合会的残党,墨西哥贩毒集团,爱尔兰黑帮,俄罗斯黑手党。
这些势力背后都有更大的靠山,神盾局不能随便派兵围剿,那会引起国际纠纷。」
托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马特继续说:
「而且就算神盾局真的派兵来了,又能怎样?把所有人都抓起来?监狱装不下。
把领头的人杀掉?会有新的头目冒出来。
地狱厨房就像一棵烂掉的树,你砍掉表面的枝叶,根还在土里,很快又会长出来新的。」
「那你一个人就能改变?」托尔的声音里带着不解和某种愤怒,
「你们神盾局都做不到的事,你一个人就能做到?
你每天晚上出去,打断几个人的骨头,缴几把枪,然后带着一身伤回来——这有什么意义?」
马特沉默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的街道传来隐约的车流声,还有楼上住户冲马桶的声音。
托尔盯着马特苍白的脸,盯着墨镜下那双看不见的眼睛,突然觉得一阵烦躁。
「我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地球人。」他说,
「你也是,神盾局那些人也是,连洛基也是——你们有什么事就不能好好说出来吗?
非要藏着掖着,非要让别人去猜,去揣摩,去试探。
在阿斯加德,如果我看谁不顺眼,我会直接告诉他,然后我们用拳头解决问题。打完,事情就结束了。」
他站起来,在狭小的客厅里走了两步,又转回来。
「可你们呢?你们明明在乎,却装作不在乎。明明想要,却说不想要。
明明可以联手解决问题,却非要各自为战。默多克,你告诉我,你每天晚上出去拼命,
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正义?为了复仇?还是为了证明什么?」
马特没回答。
他靠在沙发上,眼睛闭着,呼吸平稳得像是睡着了。
托尔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一股无名火涌上来。
他重重坐回沙发,抱起手臂,转过头看向窗外。
天亮了。
街道上的人声多起来,卖早餐的小推车轱辘压过路面,几个醉汉在远处吵架,警笛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很快远去。
客厅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