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华德汽车公司的大门锈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铁门半开着,门链早就断了,垂在地上像条死蛇。
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比人还高。
厂房窗户的玻璃全碎了,黑洞洞的窗口像骷髅的眼窝。
托尼降落在院子里。
装甲靴踩碎杂草,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他走到厂房门口,推开虚掩的铁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叫,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里面比外面更破败。
生产线早就拆光了,只剩下一些固定机器的螺栓还留在地面上,像地面的伤疤。
天花板漏水,水渍在地面形成大大小小的水坑。
空气里有霉味,还有一股淡淡的、像是汽油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扫描整个厂房。」托尼说。
「扫描中……检测到地下室入口,位于您左前方十五米处,地面有暗门。」
托尼走过去。
暗门被一堆废弃轮胎压着。
他单手把轮胎搬开——每个轮胎至少五十公斤,但在装甲手里像泡沫一样轻。
暗门露出来,是金属的,表面刷着绿漆,漆已经剥落大半。
他抓住门把手,用力一拉。
门没锁。
下面是一段铁制楼梯,通往黑暗深处。
托尼胸口反应堆的白光照下去,能看到楼梯底部是水泥地面,很干净,没有杂草,没有积水。
他走下去。
地下室比上面小,但保存得更好。
这里像个私人工作室——工作台上摆着老式的绘图工具,丁字尺、三角板、曲线板,还有一台手动计算器。
墙上钉着图纸,图纸上画着复杂的机械结构,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尺寸和公式。
房间中央有张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台老式录像机,索尼的BetaMax格式,机器上连着一台同样老旧的显像管电视机。
电视机旁边,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盒录像带,每盒侧面都贴着标签,写着日期和内容概要。
托尼走过去,拿起最上面那盒。
标签上写着:「1974年斯塔克工业博览会——方舟反应堆首次公开展示。」
他放下,拿起第二盒。
「1978年,马里布别墅,托尼第一次拆开收音机。」
第三盒。
「1983年,托尼的初中科学展获奖作品。」
第四盒。
「1987年,麻省理工入学面试。」
托尼一盒一盒地拿起来,一盒一盒地看过去。
每盒录像带都记录着他人生中的一个片段,从他记事起,一直到他成年。
而所有这些录像带,都被保存在这个废弃汽车公司的地下室里,保存了至少二十年。
托尼拿起最后一盒。
这盒没有标签。
他走到录像机前,机器很干净,没有灰尘,像是经常有人擦拭。
他按下电源键,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指示灯亮起绿色。
他把录像带推进去,退后两步,坐在工作台前的椅子上。
装甲没有脱,他就这么坐着,面罩还戴着,眼睛盯着电视屏幕。
屏幕先是一片雪花,然后出现画面。
画面质量很差,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摄像机拍的,色彩偏淡,分辨率低。
但画面上的人很清楚。
霍华德·斯塔克。
他坐在托尼现在坐的这把椅子上,背后是工作台和墙上的图纸。
他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微笑——
那种托尼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温和的、甚至有点疲惫的微笑。
「托尼。」霍华德开口,声音和录音带里一样,但更柔和,
「如果你在看这个,说明你已经找到了这里。也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一杯水,喝了一口。
「首先,我要道歉。为所有的事。为我从来没有好好跟你说过话,
为我总是用错误的方式表达关心,为我错过了你人生中那么多重要的时刻。」
他把水杯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我是个糟糕的父亲。我知道。玛丽亚总是说,我对待你像对待一个需要调试的机器——设定目标,输入指令,期待输出结果。
她是对的。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我擅长解决问题,但不擅长处理感情。我擅长建造东西,但不擅长建立关系。」
霍华德看着镜头,眼睛直视,像是透过屏幕看着二十年后的托尼。
「但我爱你,托尼。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