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以父之名(七)
    皇后区,第47街。

    霍华德汽车公司的大门锈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铁门半开着,门链早就断了,垂在地上像条死蛇。

    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比人还高。

    厂房窗户的玻璃全碎了,黑洞洞的窗口像骷髅的眼窝。

    托尼降落在院子里。

    装甲靴踩碎杂草,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他走到厂房门口,推开虚掩的铁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叫,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里面比外面更破败。

    生产线早就拆光了,只剩下一些固定机器的螺栓还留在地面上,像地面的伤疤。

    天花板漏水,水渍在地面形成大大小小的水坑。

    空气里有霉味,还有一股淡淡的、像是汽油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扫描整个厂房。」托尼说。

    「扫描中……检测到地下室入口,位于您左前方十五米处,地面有暗门。」

    托尼走过去。

    暗门被一堆废弃轮胎压着。

    他单手把轮胎搬开——每个轮胎至少五十公斤,但在装甲手里像泡沫一样轻。

    暗门露出来,是金属的,表面刷着绿漆,漆已经剥落大半。

    他抓住门把手,用力一拉。

    门没锁。

    下面是一段铁制楼梯,通往黑暗深处。

    托尼胸口反应堆的白光照下去,能看到楼梯底部是水泥地面,很干净,没有杂草,没有积水。

    他走下去。

    地下室比上面小,但保存得更好。

    这里像个私人工作室——工作台上摆着老式的绘图工具,丁字尺、三角板、曲线板,还有一台手动计算器。

    墙上钉着图纸,图纸上画着复杂的机械结构,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尺寸和公式。

    房间中央有张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台老式录像机,索尼的BetaMax格式,机器上连着一台同样老旧的显像管电视机。

    电视机旁边,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盒录像带,每盒侧面都贴着标签,写着日期和内容概要。

    托尼走过去,拿起最上面那盒。

    标签上写着:「1974年斯塔克工业博览会——方舟反应堆首次公开展示。」

    他放下,拿起第二盒。

    「1978年,马里布别墅,托尼第一次拆开收音机。」

    第三盒。

    「1983年,托尼的初中科学展获奖作品。」

    第四盒。

    「1987年,麻省理工入学面试。」

    托尼一盒一盒地拿起来,一盒一盒地看过去。

    每盒录像带都记录着他人生中的一个片段,从他记事起,一直到他成年。

    而所有这些录像带,都被保存在这个废弃汽车公司的地下室里,保存了至少二十年。

    托尼拿起最后一盒。

    这盒没有标签。

    他走到录像机前,机器很干净,没有灰尘,像是经常有人擦拭。

    他按下电源键,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指示灯亮起绿色。

    他把录像带推进去,退后两步,坐在工作台前的椅子上。

    装甲没有脱,他就这么坐着,面罩还戴着,眼睛盯着电视屏幕。

    屏幕先是一片雪花,然后出现画面。

    画面质量很差,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摄像机拍的,色彩偏淡,分辨率低。

    但画面上的人很清楚。

    霍华德·斯塔克。

    他坐在托尼现在坐的这把椅子上,背后是工作台和墙上的图纸。

    他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微笑——

    那种托尼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温和的、甚至有点疲惫的微笑。

    「托尼。」霍华德开口,声音和录音带里一样,但更柔和,

    「如果你在看这个,说明你已经找到了这里。也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一杯水,喝了一口。

    「首先,我要道歉。为所有的事。为我从来没有好好跟你说过话,

    为我总是用错误的方式表达关心,为我错过了你人生中那么多重要的时刻。」

    他把水杯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我是个糟糕的父亲。我知道。玛丽亚总是说,我对待你像对待一个需要调试的机器——设定目标,输入指令,期待输出结果。

    她是对的。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我擅长解决问题,但不擅长处理感情。我擅长建造东西,但不擅长建立关系。」

    霍华德看着镜头,眼睛直视,像是透过屏幕看着二十年后的托尼。

    「但我爱你,托尼。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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