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弥从廉价旅馆的床上醒来时，窗外传来远处清真寺的宣礼声，悠长而肃穆。
他坐起身，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当地时间早上五点。
纽约现在大概是晚上八点，马特应该刚结束夜巡，在某个屋顶上喝他那难喝的咖啡。
「该动身了。」
他迅速收拾好不多的行李：
一个塞满压缩饼干和净水片的背包，那件“黑蜂”防弹衣穿在最里面，外面套着当地买的灰色长袍和头巾。
战术终端藏在袍子内袋，白色礼服和面具压在背包最底层。
下楼时，旅馆老板——一个满脸皱纹的普什图老人——正坐在柜台后抽水烟。
烟雾缭绕中，老人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这么早出门，朋友？」
「赶路。」
金弥用带着口音的乌尔都语回答，这是他这几天突击学的几句，「去白沙瓦。」
「白沙瓦……」老人吐出一口烟，「然后呢？进山？去那边？」
他没有明说“那边”是哪里，但两人都明白——阿富汗边境。
「也许。」金弥放了几张美元在柜台上，「房费。不用找了。」
老人没有立刻收钱。
他盯着金弥看了几秒，然后缓缓说：
「如果你是记者，我劝你别去。如果你是生意人……我劝你换个生意。如果你是别的什么……」
他顿了顿。
「……那就祝真主能保佑你吧。」
金弥点点头，推门出去。
街道上已经有人了。
小贩推着早餐车，男人夹着公文包匆匆走过，戴头巾的女人牵着孩子的手。
一切看起来平静寻常，但金弥能感觉到那种潜藏的紧绷感——
这里是离战区只有几百公里的城市，每个人都知道边境那边正在发生什么。
他按终端上指示的地址，走到三个街区外的一个二手车市场。
市场刚开市，空气中弥漫着汽油、机油和尘土的味道。
一排排旧车停在沙土地上，从三十年前的老丰田到车身上还带着弹痕的皮卡，什么都有。
「找纳西尔。」金弥对一个正在擦车的年轻人说。
年轻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朝市场深处指了指。
金弥穿过一排排车辆，在最角落的位置找到了纳西尔——
一个四十多岁、留着浓密黑胡子的男人，正蹲在一辆陆地巡洋舰旁检查轮胎。
「纳西尔？」
男人抬头，眼睛像鹰一样锐利。
他上下打量金弥，然后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
「你就是“李”？」
「对。」金弥用的是假护照上的姓氏。
「钱带了？」
金弥从袍子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
纳西尔没接，只是朝旁边的铁皮棚屋歪了歪头。
「进去说。」
棚屋里堆满汽车零件，空气浑浊。
纳西尔关上门，这才接过信封，打开快速数了一遍——全是旧的美金现钞，没有连号。
「三千。按你说的。」金弥说，「白沙瓦，然后过边境，送到指定地点。」
「指定地点……」纳西尔把钞票塞进怀里，
「巴格拉姆北边三十公里，那个废弃村庄。你知道那里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知道一点。」
「知道一点？」纳西尔嗤笑，
「朋友，那是十环帮的活动区。上个月有三辆车在那里失踪，连人带车，连个零件都没找到。上周美军巡逻队在那里遭了伏击，死了两个。」
「所以？」
「所以你这三千块，买的是单程票。」纳西尔盯着他，
「我只负责把你送到离那里五公里的地方。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而且如果路上遇到检查站、伏击、或者任何我觉得不对劲的情况，我会掉头。钱不退。」
「可以。」
纳西尔似乎有些意外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不怕死？」
「怕。」金弥说，「但我更怕浪费时间。」
「……疯子。」纳西尔摇摇头，从墙上取下一串钥匙，
「车在外面。白色巡洋舰，改装过，防弹玻璃，底盘加固，油箱有额外装甲。
油加满了，后备箱有备用汽油、水和干粮。我们一小时后出发。」
「为什么等一小时？」
「等雾散。」
纳西尔走出棚屋，指了指东边的天空，「山里的雾散了，才能看清路。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