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六条新政
    建安十年十二月,邺城·晋王府。

    清河郡王氏倒台的消息传到邺城已是第八日,但余波依然在朝堂和坊间回荡。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沉默不语,有人在街角低语,有人在酒肆中骂骂咧咧。所有的声音最终汇成一股暗流,从邺城的每一条街巷流过,渗进宫墙之内,渗进朝臣的书房,渗进那些被触及了利益的人心里。

    邺城东市的一间茶楼上,几个穿着锦袍的中年人围坐一桌,面前摆着上好的茶叶和精致的点心,但谁也没心思吃喝。他们的面色都不好看,压低了声音交谈,嗓音里透着一股被压抑的怒意。

    “听说清河郡王氏交出了七千亩田,家丁全散了。”一个蓄着短须的人先开口,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七千亩?不止。还有人说是八千亩。”另一个人接口,“王氏三代的积累,一下子全没了。”

    “最狠的不是田产,是三代不许入仕。”第三个人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轻轻的一声脆响,“这才是要命的。田产没了可以再攒,人没了仕途就什么都没了。王氏这一支,算是断了根。”

    “晋王这是在给所有人立规矩。”第一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他拿王氏开刀,就是要告诉我们——他连清河郡的百年大族都动得了,你们这些县里的乡绅算什么?”

    茶楼上安静了片刻。窗外的街市上,卖糖葫芦的小贩推着车走过,吆喝声远远传来。有人在买年货,有人在试新衣,有人在贴门神——年关的脚步确实近得能听见了,但那几位锦袍客的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怎么都放不下。

    “那怎么办?”第二个人问,“我们总不能坐着等。”

    “急什么?”第三个人摆了摆手,“晋王不是曹操,他做事有章法。王氏是因为私藏兵器才栽的,你们谁家私藏了兵器?没有就安心。晋王要的是田亩、是赋税,不是要人命。你把自己的账做干净了,把多占的田产交出去,他还能拿你怎么样?”

    茶楼里又安静了。那几盏茶凉了,没有人换,也没有人续。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与此同时,晋王府的书房内,刘振国没有理会那些街巷间的风声。他知道新政落地总会有人不情愿,但那不情愿的声音越大,就说明他的政策越精准。他坐在案前,案上摊着几卷空白的竹简,旁边放着笔墨,他已经坐了很久,写了又改,改了又划,有些段落划了好几次,墨迹重叠在一起,几乎看不清原来的字迹。韩荣站在一旁,手中捧着一卷已经写好的文稿,那是昨夜刘振国口述、韩荣整理的初稿,但刘振国看完后又推翻了多半。他需要的不只是一套命令,而是一套能真正运转起来的制度,一条能持续流下去的水渠。命令扔下去就没了,而水渠一旦挖好,水能流很多年。

    “主公,已经改了第三遍了。”韩荣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眼角有熬夜留下的红痕,但他没有催促,只是轻声提醒。

    “第三遍还不够。”刘振国头也不抬,“这些东西发出去,是要在全国推行的。稍有漏洞,就会被豪强利用,就会被官吏钻空子。我不能给他们留任何口子。”

    韩荣不再说话。

    直到午后,刘振国终于直起身,将最后一卷竹简吹干墨迹,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他的目光逐行扫过,像扫视一支即将列阵的军队,不放过每一个细节。终于,他点了点头:“就是这个了。”

    当天傍晚,六条新政的榜文贴上了邺城宫门外的那面告示墙。

    那是一面灰黄色的土墙,厚实方正,位于宫门南侧的显眼位置,是人来人往的必经之处。平时墙面上只贴一些例行的通告——军令、调令、赋税通知、节庆安排,偶尔有一两道人事任命。但今天不同。今天贴在墙上的是一卷长达三尺的榜文,用黄纸写就,字迹端正工整,墨色浓黑,每一行字之间的距离都分毫不差,一看便是专业人士誊写的。榜文上方的标题赫然写着六个大字:“朝廷六条新政”。

    路过的百姓起初只是随意地瞟了一眼,以为是寻常的告示。有人念出了标题,旁边的人便凑过来看,渐渐人越来越多,将告示墙围得水泄不通。有人低声念出声来,每念一条,人群中就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第一条:巡检常驻。在各郡县设巡检使一人,秩比千石,专掌监察,不隶属太守,直接向朝廷汇报,每三年轮换一次。有人低声说:“这是朝廷要在各县安插耳目了。”有人接口:“不是耳目,是刀子。”又有人摇头:“刀子也好,耳目也好,总比没人管强。”第二条:三年考绩。县令、郡守任满三年,由朝廷派员考核,以当地户口增减、田亩开垦、赋税征收、治安状况为主要依据,考核优秀者升迁,考核合格者留任,考核不合格者罢免。三年不合格者,终身不得再任官职。人群中一个穿着旧官袍的中年人脸色变了,但什么也没说,转身默默离开了。第三条:田亩清丈。全国田亩重新丈量,统一造册,各郡县设丈田吏二人,由朝廷委派,不隶属地方,丈田吏可查阅一切地契、账册,任何人不得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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