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彻查与分化
    建安十年十一月下旬,清河郡·东武城。

    刘振国决定亲自走一趟。

    他只带了张铁和200名亲卫,没有仪仗,没有旗帜,一色便装。临行前只对韩荣说了一句:"我去南边看看,三五日便回。"韩荣没有多问。他知道主公的性子,坐不住。案牍劳形毕竟不如亲眼看一看来得实在。书案上的竹简可以造假,账册上的数字可以涂改,但他亲眼看到的东西,做不了假。这是他从涿郡猎户时期就养成的习惯——凡事都要亲眼看看。

    出邺城南门,沿官道向南,过邯郸、广平,再转向东北,进入清河郡地界。沿途的村庄大多寂静,田里的庄稼已经收割完毕,只剩光秃秃的茬子。偶尔有农人赶着牛车经过,看到刘振国一行人,远远便避到路旁,低着头,不敢多看。有几户人家的院墙坍塌了,没有修;有家的屋顶破了洞,用草席盖着,草席边缘被风吹得翻卷起来,露出下面的破洞;还有一户门板不见了,只用一块破布挡着,风吹过时,布帘忽起忽落,露出黑洞洞的门口。刘振国注意到,越是靠近东武城,路边的村庄越是破败——墙倒屋塌的更多,路上行人更少,连狗叫都听不见几声。村口的老槐树下坐着一两个老人,目光呆滞地望着远方,像两尊风化了的石雕。

    他没有说话,只是放慢了马速,让马缓缓走着,目光从一座座村庄上掠过,把看到的一切都记在脑海里。他想起当年在涿郡时,村里来了官兵,百姓也是这样的反应——躲、避、藏、不敢看。那时候他是百姓中的一员,如今他是那些官兵的主帅。但这个身份的改变,并没有让那些百姓抬起头来。他们还是低着头,还是躲着,还是不敢看。他知道,要让他们抬起头来,不是换一个主帅就能解决的,而是要让他们看到——换了人之后,日子真的不一样了。

    到达东武城时,是正午。他没有进城,先去了那片城东北的田地。田里的庄稼已经收割,田垄整齐,土质肥沃——用手指轻轻一抠,就能翻出黑褐色的泥土,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几里之外便是清河,河水滔滔,两岸筑有堤坝,堤坝是石头垒的,砌得很整齐,三年前的水灾显然已经治理好了,堤坝上没有裂缝,也没有崩塌的痕迹。这样的田,说是"荒地",任谁都不能信。

    "张铁,你带两个人,去村中打听一下,这片地是谁在种。"

    张铁点头去了。约一个时辰后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老汉。老汉约六十岁,黑瘦,满脸皱纹,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破袄,脚上的草鞋已经烂得只剩半截。他站在刘振国面前,不敢抬头,双手不停地搓着衣角,嘴唇哆嗦着,像有一肚子话要说,又不敢说。

    "主公,这位老人家是这附近的老佃农,种了王氏四十年的地。"张铁低声道,"他愿意说。"

    刘振国翻身下马,走到老汉面前,温声道:"老人家,别怕。我就是来看看你们的日子过得怎么样。有什么话,你就直说。"

    老汉抬起头,看了刘振国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木头:"晋王……草民……草民种了王家的地四十年。四十年啊……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交七成租子,剩下的三成,还不够一家人糊口。年头好了,勉强不饿死人;年头不好,还得跟王家借粮,借一石还两石,还不上就利滚利。草民的儿子,前年借了王家三石粮,还不上,被王家的人打了一顿,回来躺了三个月,落下了病根……儿媳妇受不了苦,跑了……孙子才五岁,瘦得像根柴火棍……"

    老汉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发颤,眼眶红了,浑浊的老泪从眼角滑落,砸在脚下的黄土上。他连忙用袖子去擦,越擦越多,最后说不下去了,只是哽咽。

    刘振国沉默了片刻,伸手扶住老汉的胳膊:"老人家,你带我去看看你家的地,看看你住的屋子。"

    老汉领着刘振国穿过一片杂树林,来到村子边缘的一座土窑前。土窑矮小,只有一人多高,入口用一块破布挡着。掀开布帘,里面黑洞洞的,只有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在风中摇摇晃晃,照出四面墙壁上裂开的缝隙。土窑里只有一张床板、一只破木箱、一口铁锅,灶台上空空荡荡,连米缸都是空的。一个小男孩蜷缩在床板上,盖着一件破棉袄,棉袄里露出的棉絮已经结成了硬块。小男孩看到陌生人进来,惊惶地缩到墙角,一双眼睛又黑又大,像两只受惊的野兔。

    刘振国在土窑中站了很久,最后对张铁说:"给他家送两石粮、一匹布、一床新被褥。"又对老汉说:"老人家,你的地,以后不用给王家交租了。朝廷会重新分田给你。你安心种地,没人敢再欺负你。"

    老汉愣了很久,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黄土,声音嘶哑:"晋王……您是活菩萨啊……"

    刘振国扶起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出了土窑。走出去几步,他停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土窑,随即大步离开。

    当天下午,刘振国在东武城县衙见了李三狗。李三狗看到主公亲自来了,先是一愣,随即单膝跪地,声音有些发颤:"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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