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道已断三日。
周瑜站在旗舰楼船的顶层,手扶栏杆,望着湖面上密密麻麻的战船,面色沉静如水。他身后站着鲁肃、程普、吕蒙、甘宁等将,无人说话,只有水波拍打船舷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心脏在跳动。
粮道断了的消息,第三天才知道。不是斥候慢,是刘振国的斥候太狠——李狗儿的人截杀了所有从鄱阳方向来的信使包括乱入的商队,烧了沿湖的烽火台,连湖边的渔船都被驱散。等到周瑜发现不对,派人沿湖岸侦察,才看到鄱阳水寨方向的冲天火光。
水寨没了,县城降了,粮道断了。
“都督,军中粮草只够五日了。”鲁肃低声说,“若五日之内不能突围,将士们就要饿肚子了。”
周瑜没有回头。“子敬,你说刘振国下一步会做什么?”
鲁肃想了想。“他会封住湖口。张郃的骑兵已从夏口东进,抢占柴桑渡口;文聘的水军残部也出了江夏,正向湖口逼近。他想把我们都困在湖里。”
“困住我?”周瑜终于转过身,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他以为断了粮道,我就只能束手就擒?”
他走回舱中,摊开舆图。舆图上标注着鄱阳湖的水道、港湾、岛屿,密密麻麻。周瑜的手指在湖面上缓缓移动,从他们现在的位置一直划到湖口。
“刘振国在岸上,他的骑兵天下无敌,但他的水军不行。文聘那点残兵,还不够我塞牙缝。他以为封住湖口就能困住我,是因为他不懂水战。”
周瑜抬起头,目光扫过众将。
“鄱阳湖不是长江,湖口也不是唯一的出路。”
他的手指点在舆图上的一处——湖东有一条水道,通往番阳(今江西鄱阳县北),虽然水浅,但走舸可以通过。过了番阳,便是赣江。顺赣江而下,可入长江,直达柴桑。
“这条水道,刘振国不知道。”
程普皱眉。“都督,这条水道我走过,水浅滩多,大船过不去。我们的楼船、艨艟,都走不了。”
“所以不带大船。”周瑜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只带走舸、小船。大船烧了,也不留给刘振国。”
帐中一时寂静。
烧船?周瑜麾下战船数百艘,楼船就有数十艘,这些都是江东水军的家底,烧了岂不可惜?
吕蒙忍不住道:“都督,大船烧了,回去如何向吴侯交代?”
周瑜看了他一眼。“船烧了可以再造,人死了不能复生。刘振国要的是我的命,不是我的船。活着回去,才有船;死在这里,船再多也是别人的。”
吕蒙不再说话。
周瑜下令:“今晚,全军轻装。大船上的粮草、军械,全部转移到小船。楼船、艨艟、斗舰,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烧。明日凌晨,从湖东水道突围。”
“诺!”众将齐声领命。
当夜,湖面上火光冲天。
周瑜的水寨中,数十艘大船同时起火。火焰吞噬了船帆、船舱、桅杆,将半边湖面映得通红。浓烟滚滚,遮住了月亮。这不是败退的火,是主动放弃的火——周瑜不想把船留给刘振国,哪怕是一块木板。
小船趁着火光和烟雾的掩护,悄然驶向湖东。走舸、轻舟、渔船,大大小小百余艘,每艘船都挤满了士兵。船头不点灯,船尾不举火,只有船桨划水的声音,在夜色中沙沙作响。
吕蒙率先锋船队探路,甘宁率精锐殿后,周瑜坐镇中军,鲁肃、程普各领一队。两万余人,沿着那条不为外人所知的水道,向赣江方向撤退。
湖岸上,刘振国的斥候看到了火光,但来不及反应。李狗儿率人赶到湖边时,大火已经烧了半个时辰,周瑜的小船队早已消失在夜色中。
“快,回报主公!”李狗儿面色铁青。
八月十三日,清晨。
刘振国站在鄱阳湖东岸的高地上,望着湖面上还在燃烧的大船残骸,面色沉静。程昱、贾诩站在他身后,荀攸不在(镇守南昌),田豫、赵五、王石等将分列两侧。
“周瑜烧船了。”程昱低声道,“湖口那边,张郃还没有发现动静。”
“他不会走湖口。”刘振国转过身,“湖口有我重兵把守,他不会自投罗网。他从别处走了。”
贾诩捻须道:“主公,鄱阳湖东侧有一条水道,通往番阳,走小船可以入赣江。这条路,本地渔民知道,周瑜在鄱阳湖驻扎数月,定然也探明了。”
刘振国沉默了片刻。他不是没想到这条水道,而是没想到周瑜会烧船——数十艘楼船、艨艟,说烧就烧,这不是一般人能下的决心。
“传令张郃,不必守柴桑了,沿赣江南下,追击周瑜。传令文聘,水军出湖口,清剿周瑜留下的残船。传令荀彧,从长沙调兵,沿赣江布防,截击周瑜。”刘振国顿了顿,“追不上就算了。周瑜跑了,但他的船烧了,水军元气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