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城第二天,清点伤亡。
邺城以东七日的正面交锋,五万并州军对阵八万曹军,虽胜,但胜得惨烈。韩荣从蓟县赶来,带了一整队文吏,在营帐中连夜核对名册。刘振国坐在一旁,盯着烛火,手里的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
“主公。”韩荣合上名册,声音沙哑,“战死三千七百二十三人,重伤两千一百零六人,轻伤不计其数。张铁的刀盾兵损失最重,战死一千一百有余。王石的弓弩手次之,战死八百余人。赵五的前营骑兵损失也不小,战死六百余人。张郃的一万骑兵,战死近五百。田豫的步兵,战死四百余。骨力的赤山部,战死一百二十。”韩荣的声音在发抖,但他没有停,“各营合计,战死五千余人,重伤近三千。轻伤过万。可战之兵,已不足三万。”
刘振国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帐帘前,掀开一角。营地里,伤兵的呻吟声从各个角落传来。军医穿梭其间,忙得脚不沾地,手里的药包已经空了,地上扔满了沾血的绷带。烛火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传令,从蓟县、晋阳、南皮调集军医,征调民间草药,不惜代价,先把重伤的弟兄救回来。命牵招在南皮开设伤兵营,轻伤的送过去养伤,能归队的归队,不能归队的发遣散费安置。”刘振国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部署一场新的战斗。“另,从各郡征调民夫两万,运送粮草、修缮军械、掘土筑垒。并州、幽州、冀北三地,每户出一丁,十五日内到邺城报到。各郡太守若有拖延,军法从事。”
韩荣一一记下。“主公,邺城怎么打?”
刘振国转过身,走到舆图前,手指从邺城的南门划到北门,又从北门划回南门。
“不打。围。”
“围而不攻?”
“对。围到他粮尽,围到他投降。”刘振国的手指停在了邺城的位置,“曹操大军困在城里,粮草最多撑两个月。我们围住四面,不让他突围,不让他补给,城里的士气自己就垮了。”
“兵法云,围城必阙。若不留生路,城中守军必做困兽之斗,死战到底。”韩荣谨慎地进言。
刘振国摇了摇头。“此一役,可定中原。曹操若从这里跑了,冀州、兖州、青州、徐州,他还能翻盘。我围死他,他就彻底完了。”顿了顿,又道,“况且,我不是不留生路。城里的人想出来,要么降,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
围城第三日,刘振国下令把邺城四门的城外空地用石头和圆木堆成矮墙。城门正前方堆了三道,每道高一丈、厚两丈,中间只留一条羊肠小道,供信使出入。城里的守军若想大部队突围,必须先清理这些障碍——但清理的时候,城头上的守军会暴露在并州军的箭雨下。
张铁看着这些工事,挠了挠头。“主公,城门口堵死了,将来咱们怎么攻城?”
刘振国拍了拍他的肩膀。“等城里的人饿得爬不动墙了,再把石头搬开。到时候,不用你攻,门自己就开了。”
围城第十日,曹操试了一次突围。
曹仁率三千精骑从南门冲出,刚绕过城门前的石堆,就撞上了张郃的骑兵。两军在护城河外汇战,曹仁且战且退,试图引开并州军的注意力,为曹操主力从北门突围创造条件。
曹操率主力从北门冲出,迎面撞上了田豫的步兵阵。长矛如林,盾墙如铁,曹军骑兵冲不破阵线,反而被弓弩手射得人仰马翻。
曹操退回城中,清点人马,折损千余。
第二次突围,第三次突围,第四次突围。曹操用尽了能想到的一切办法——夜里偷袭、分兵佯攻、挖地道。刘振国像一面密不透风的墙,把邺城围得水泄不通。
围城第三十日,邺城粮尽。
城中开始宰杀战马充饥。战马杀完了,开始吃树皮、吃草根。百姓饿死者日以百数。曹操把军中仅存的粮食分给将士,自己与士卒同甘共苦,每日只吃一顿稀粥。
围城第四十五日,城中传出消息:郭嘉病逝。
郭嘉早在去年冬天就已染病,随军出征时病势已重。围城期间,缺医少药,病情急剧恶化。建安九年五月,郭嘉死于邺城。
曹操在病榻前痛哭失声,对左右说:“奉孝死,乃天丧吾也。”士气和最后的希望,随着郭嘉的棺椁一起埋进了邺城的土里。
围城第六十日,城中出现了逃兵。夜里,有曹军士兵用绳子缒城而下,摸到并州军营地投降。李狗儿审问了第一批降兵,得知城中已经断粮三日,士卒饿得连刀都握不稳。
“主公,曹操撑不住了。”李狗儿满脸兴奋,“降兵说,城里开始杀马了,马杀完了就杀驴,驴杀完了就开始宰杀伤病的士卒当军粮。曹操想跑,但他跑不了。四门都被咱们堵死了,他连突围的力气都没有。”
刘振国点了点头,面色平静。“再等几天。等他彻底没力气了,我们再收网。”
围城第七十日,刘振国命李狗儿率斥候营趁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