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晋阳到蓟县,八百里,刘振国的大军只用了十天。
不是路好走,是人不要命。
出太原,经雁门,入代郡,过上谷。一路向东,山道崎岖,残雪未消。骑兵在前开路,步兵紧随其后,鲜于辅的两千盟军殿后。队伍拉成一条长龙,马蹄踩碎薄冰,车轮碾过冻土,辎重车上捆着粮草和箭矢,颠簸得吱呀作响。
第一天,走了八十里。士兵脚底打泡,但没有一个人掉队。
刘振国骑在踏雪背上,马槊挂在得胜钩上,槊锋的红缨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他回头看了一眼队伍——队列整齐,士气高昂,没有交头接耳,没有东张西望。田豫带着前营骑兵走在最前面,每隔一个时辰派人回来报信。赵五带着中军骑兵紧随其后,骨力的赤山部骑兵在两翼游弋,张铁带着刀盾兵居中,王石带着弓弩手在队伍两侧拉开警戒线。一切有条不紊,像一台运转了千百遍的机器。
“田豫在哪里?”刘振国问。
“前面十五里,已经过了代郡界。”张虎策马跑回来,“他说前方道路平坦,可以加速。”
“传令,全军加速。天黑之前,必须赶到桑干河扎营。”
斥候一个接一个地传下去。队伍开始提速,马蹄声从碎步变成了小跑,步兵也从快走变成了小跑。有人的水囊颠掉了,没捡;有人的干粮袋破了,没管。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在抢时间。袁熙在蓟县,离这里不到三百里。早一天到,他就少一天准备。
第五天,队伍进入上谷郡。田豫从前线跑回来,面色凝重。
“主公,斥候来报,袁熙已经知道我们来了。他在蓟县征集民夫加固城防,还派人往乌桓求援。”
刘振国勒住马。“乌桓那边会出兵吗?”
“难说。蹋顿跟袁绍有旧,但袁绍已经死了。袁熙这个面子,不一定给。”
“那就是说,我们越快到蓟县,乌桓越来不及出兵。”
“是。”
刘振国转头对赵五说:“骑兵分出八百人,一人双马,连夜兼程。明天天亮之前,必须赶到蓟县城下。不要攻城,只要堵住城门就行。袁熙要跑,就追。他不跑,等主力到了再说。”
赵五抱拳,点齐八百精骑,每人带三日干粮,换最精神的马,连夜出发。
第十天,蓟县。
晨曦初露,蓟县城头的守军最先看到的不是太阳,是一面黑底红字的“刘”字大旗。旗杆插在城外三里的土坡上,旗面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旗下一匹黑马,马上一个穿黑铁甲的人,马槊横担,身后八百骑兵列阵如墙,鸦雀无声。
“敌袭!敌袭!”城头哨兵声嘶力竭。
袁熙从睡梦中惊醒,披着袍子跑上城头。他揉了揉眼睛,看清了城外那面旗——是刘字旗。谁?刘振国?他怎么会在这里?
“将军,城外只有几百骑兵,要不要出城冲一下?”副将建议。
袁熙看了看城下那八百人,阵型严整,马匹膘肥体壮,骑手个个沉默如铁。他又看了看自己身边那些打着哈欠、甲胄不整的士兵,摇了摇头。“不出城。关紧城门,严加防守。派人去乌桓求援,快去!”
求援的信使刚出北门,就被李狗儿的斥候截住了。
辰时,刘振国率主力抵达蓟县城下。六千大军列阵于南门外,刀盾兵在前,弓弩手在后,骑兵在两翼,鲜于辅的盟军压阵。阵型严整,旌旗蔽日。城头的守军看到这阵势,面如土色。
刘振国没有急着攻城。他带着张虎、李狗儿,骑马绕城一周,仔细看了看蓟县的城防。城墙高不到两丈,年头久了,砖缝里长着枯草。城门是木包铁皮,不算厚。护城河倒是宽,但冬天水位低,有的地方已经见了底。
“张铁,这门你撞得开吗?”
张铁眯着眼看了看。“一炷香。”
“好。先不急。围三缺一,给他留北门。他要跑,让他跑。”
刘振国回到阵前,命李狗儿用箭射了一封劝降信上城头。信写得很短:“袁熙,你困守孤城,外无援兵,内无粮草。乌桓不会来救你。开门投降,我保你平安。执迷不悟,城破之时,玉石俱焚。”
袁熙看完信,他站在城头,看着城外黑压压的并州军。
他想起袁绍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熙儿,幽州是咱们的退路。万一邺城不保,你这里就是袁家的最后根基。”现在退路被人堵了,根基被人挖了,他拿什么守?
“将军,降不降?”副将小心翼翼地问。
袁熙没有回答。他转身走下城头,把自己关在府中,谁也不见,人心散了。
攻城,是在第二日午后开始的。张铁的刀盾兵推着云梯,举着盾牌,在漫天箭雨中冲向城墙。王石的弓弩手在城下放箭压制,箭矢如蝗,城头的守军抬不起头加上士气不高。不到半个时辰,南门就被撞开了。
并州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