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阳城的城墙比田豫记忆中矮了一截。
不是城墙真矮了,是他这些年见的城太多了。邺城、晋阳、蓟县,哪一座不比渔阳高大?但渔阳的城门还是老样子,木门上的铁钉锈迹斑斑,门洞里的风灌进来,带着北方的雪腥味。
田豫只带了10个亲兵,一人双马,从晋阳出发,经代郡、上谷,一路北上。走了八天,终于赶在第一场大雪之前到了渔阳。
守城的兵卒拦住了他。
“站住!干什么的?”
田豫摘下斗篷,露出腰间刘振国赐的铜牌。“并州牧刘使君帐下,田豫。求见鲜于将军。”
守卒不认识田豫,但认识那块铜牌。并州牧的印记,在幽州北部已是如雷贯耳。片刻之后,城门大开。鲜于辅亲自出迎,大步流星从门洞里走出来,一把抓住田豫的胳膊,上下打量,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发哽。
“国让!你来了!我还以为你死在乱军中了!”
田豫鼻子一酸,抱拳行礼。“将军别来无恙。”
鲜于辅把他拽进城里,一路走一路骂:“你走了这么多年,一封信都不给我写!我听说你投了公孙瓒,后来又听说你去了并州。到底怎么回事?”
田豫苦笑。“一言难尽。容我慢慢说。”
鲜于辅的府邸不大,三进院子,青砖灰瓦,跟普通富户差不多。堂屋里烧着炭火,暖烘烘的。鲜于辅把田豫按在客位上,亲自倒了一碗热酒。“喝!暖身子!”
田豫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酒烈,辣得他直咳嗽。鲜于辅大笑,自己也灌了一碗。
“国让,你这次来,不是光为了看我吧?”
“将军明鉴。”田豫放下酒碗,正色道,“我如今在并州牧刘使君帐下效力。这次来,是替使君传话。”
鲜于辅的笑容淡了下去,但也没有变脸。他往椅背上一靠,手指摩挲着酒碗边缘。“刘振国?我听过他。刘虞大人的旧部,在上谷打过鲜卑,在并州收编了黑山军。听说曹操还封了他并州牧。年纪不大,手段不小。”
田豫点头。“将军说的是。但有一件事,将军可能不知道——刘使君从未忘过刘虞大人。他在安邦谷给刘虞大人立了祠,每年祭拜。他麾下将士,有不少是当年刘虞大人的旧部。”
鲜于辅沉默了片刻。他没有接话,只是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口。田豫知道他在听,便继续说下去。
“袁绍死了。袁谭、袁尚兄弟在邺城城外已经打了一仗。曹操已经渡过了黄河,兵锋直指黎阳。袁家兄弟撑不了多久。河北一乱,幽州首当其冲。”
鲜于辅放下酒碗。“你是说曹操会打幽州?”
“曹操不一定亲自来,但他的势力会到。”田豫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舆图前,手指在邺城到蓟县的线上划了一道,“袁熙在蓟县,兵力不足五千。曹操若派人北上招降,袁熙要么降,要么逃。不论哪种结果,幽州北部都会成为无主之地。到时候,鲜卑人、乌桓人都会来抢。”
鲜于辅的脸色沉了下来。
田豫转过身,看着他。“将军在渔阳经营多年,兵精粮足。但独木难支。西边的鲜卑、东边的乌桓、南边的曹操,将军一个人扛不住。不如归附刘使君。”
“归附?”鲜于辅冷笑了一声,“我鲜于辅自立门户这么多年,凭什么要归附别人?”
“将军不是归附,是结盟。”田豫纠正道,“刘使君说,他不是让将军投降,是邀将军共守北疆。将军在渔阳,使君在晋阳,两家联手,北方的鲜卑、乌桓就翻不起浪。将来天下安定,将军功在社稷。”
鲜于辅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脚步很沉,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刘并州……他可靠吗?”
田豫没有直接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过去。“这是使君给将军的亲笔信。”
先不谈公事,今日我已吩咐下去设宴款待国让。
宴席散后,鲜于辅把田豫留了下来。两人坐在堂中,炭火噼啪作响。窗外大雪纷飞,屋顶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白。
“国让,你说实话。刘振国到底想要什么?”
“他想要将军这个人。”田豫看着鲜于辅的眼睛,“不止是将军的兵,是将军本人。他说过,刘虞大人的旧部,不该在乱世中各自为战。将军若肯去晋阳,他扫榻相迎。”
鲜于辅沉默了很久。炭火映着他的脸,明明灭灭。
“我再想想。”
田豫没有催。他在渔阳住了下来。第一天,鲜于辅带他去看了城防。渔阳城不大,但城墙结实,护城河引了白河水,冬天也不结冰。城头架着十几架床弩,射程能到三百步。田豫说:“将军治军有方。”鲜于辅没接话。
第二天,鲜于辅带他去看了校场。两千骑兵在雪地里操练,马蹄翻起的雪沫像白雾。队列整齐,号令如一。田豫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