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州军正编后，刘振国做的第二件事是看地图。他蹲在州牧府后院的石桌旁，面前铺着一张新绘的并州全图，上面用炭笔标出了每一个郡、每一个县、每一条河流、每一座粮仓。韩荣站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文书。
“主公，曹操在邺城跟袁尚打仗，袁谭在平原跟他弟弟打成一锅粥。河北的仗，至少还要打半年。”
刘振国的手指从邺城划到平原，从平原划到幽州。他没有说话。河北乱成一锅粥，曹操腾不出手，袁家兄弟顾不上他。但他也不打算去掺和——北边还有一块地方，空了很久。幽州。刘虞死后，公孙瓒败亡后，幽州的北部边境成了一片无主之地。鲜卑人南下抢，乌桓人南下抢，汉人百姓往南逃，田地荒了，城池空了。没有人管，也管不过来。刘振国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渔阳、右北平、辽西一带。“韩先生，幽州北境，现在归谁管？”
韩荣想了想。“名义上归曹操。实际上——没人管。鲜卑人占了草场，乌桓人占了城池。汉人百姓要么南迁，要么躲在山里。”
“刘虞的旧部呢？”
“散的散，降的降。有个叫鲜于辅的，以前是刘虞的部将，现在带着几千人守在北边。他跟公孙瓒有仇，不降曹操，也不降袁绍，自己拉了一支队伍，在渔阳、右北平一带自保。”
刘振国抬起头。“鲜于辅？他是刘虞的人？”
“是。刘虞被杀时，他带着残兵退到北边。此人重义气，在幽州声望很高。”
刘振国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派人去联系他。就说——并州牧刘振国，愿与他共守北境。他守东边，我守西边，互不侵扰。他若愿意南迁，我给他地盘；他若想留在原地，我给他粮草。”
韩荣领命，转身要走。刘振国又叫住他。“还有，鲜卑人南下抢粮的事，让他派人来报。我替他挡西边，他替我盯着东边。两不相欠。”
信送出去半个月，鲜于辅的回信到了。信写得很短，字迹潦草，像是一个不太会写字的人咬着牙硬写的。“刘将军，久闻大名。北边苦寒，鲜卑年年南下。将军若能助粮，鲜于辅愿为将军守北门。”刘振国看完信，让韩荣从晋阳粮仓拨了五百石粮食运往渔阳。
韩荣犹豫。“主公，咱们的粮也不宽裕。”
“宽裕不宽裕，都得给。鲜于辅守的是幽州北门，他守不住，鲜卑人就到了雁门。到时候花钱更多。”
粮食运出去的那天，刘振国在城墙上看着运粮队缓缓远去。
北方的天际线一片灰蒙蒙的。收了刘虞的旧部，拿了公孙瓒的地盘，肩上也扛起了他们留下的担子。这不是捡便宜，是接盘。
初夏的太阳晒得人后背发烫。晋阳城外，大片大片的麦田从城墙根一直延伸到山脚下。麦穗已经开始泛黄，风吹过来，麦浪一层接一层地滚向远方。顾老三蹲在地头，手里捏着一根麦穗，用指甲掐了掐麦粒，放进嘴里嚼了嚼。“主公，今年收成不赖。比去年多三成。”
刘振国也蹲下来，掰着手指算了一笔账。去年晋阳周边屯田产粮五万石，今年新开的荒地加上风调雨顺，至少能收七万石。加上上党、雁门、安邦谷，并州全境今年产粮有望突破十五万石。军粮自给率从六成提到了九成，终于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吃饭了。
韩荣从田埂上走过来，裤腿卷到膝盖，脚上全是泥。“主公，引水渠修通了。从汾河引水，灌溉晋阳以北三万多亩地。明年开春，还能再扩两万亩。”
张铁扛着铁锹跟在韩荣后面，光着膀子，浑身泥巴。“主公，我们挖了一个月的沟，比打仗还累。”
“累就对了。少饿死几个人，比什么都值。”
刘振国站起来，拍了拍张铁衣服上的土。屯田要人，人从哪来？从河北来。
袁绍的兵在打仗，河北的百姓在逃难。他让刘安在井陉关设了一个招徕处，凡是逃难来的流民，给地、给种子、给耕牛，头三年免税。消息传出去，第一批来了三百多户，第二批来了五百多户，第三批直接上千。刘安带领着刘家子弟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嘴上的燎泡起了消、消了起，话都说不利索。
声望也是看得到提升，流民一听正宗的汉室宗亲安排他们能活下去。眼神中希望的种子也随机而来。
大汉养士四百载。其中的内涵不言而喻。
“主……主公，河北来的人太多了。光这个月，就来了两千多户。地不够分。”
“地不够就继续开荒。人不够就招更多的人。”刘振国看着他满嘴燎泡，皱了下眉头，“让韩荣调几个文吏帮你，别一个人扛。”
刘安咧嘴笑了，嘴上的燎泡裂开，血丝渗出来，他伸手一抹。
春耕忙完了，夏收还没到。刘振国趁着这段农闲，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办学。不是教儿童认字的蒙学，是培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