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日,刘振国下令回撤。
五百骑兵从清河掉头向西,沿着来的路往回走。每人三马的配置撑了二十天,马已经换到了第三轮。最瘦的那批马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嘴里泛着白沫;好一点的马也掉了膘,跑起来没了月初那股从山坡上俯冲下去的蛮劲。马撑得住,人却快撑不住了。
李狗儿趴在马背上,眼皮打架。“主公,俺三天没睡好了。”
刘振国没回头。“再撑一天。过了邯郸,就能歇。”
邯郸、巨鹿、常山,他一路不进城,只在城外叫阵,然后绕城而过。消息传得比他的马快,每到一城,城门早已紧闭。他也不恼,让亲卫营在城外列队跑一圈,鼓噪一阵,然后拨马便走。二十座城,二十次“刘振国来了”,不需要砍一颗人头,不需要烧一座城门,这个事实已经像钉子一样钉进了河北每个县令、每个守将的脑子里。
邺城,袁谭府。
谋士微笑,“公子可派一将在其归途中拦截。”
袁谭眼睛一亮。“先生可有人选?”
“清河以北有一将,姓严名敬,骑射出众,麾下三千精骑。可令他连夜北上,在赵国至常山一带设伏。刘振国疲惫之师,必走此道,不需大胜,只需将他驱逐出境。此战胜败不论,只要‘袁军追击刘振国,将其逐出河北’的消息传遍诸城,他这二十日的威风便折了大半,还有一层意识就是弥补了袁谭败军的声望。”
“好!就依公则先生(郭图)!”
清河以北五十里。
刘振国勒住马,望着前方空荡荡的官道。
“李狗儿,探路的人回来了没有?”
李狗儿从前面跑回来,脸色不太好看。“主公,前面三十里发现骑兵踪迹。人数不少,至少两三千。旗号上写着‘严’字。”
严?莫非是严敬。刘振国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袁谭帐下骑将,骑射精熟,在河北诸将中不算顶尖,但比吕旷之流强出一截。三千骑兵对五百疲惫之师,兵力六比一。他看了一眼身后的亲卫营,马匹消瘦,士兵们满脸风尘,但没有一个人露出惧色——那些从涿郡就跟着他滚过来的脸,反而在听说前面有敌人时,眼里泛出了光。
“下马。喂马,吃饭。半个时辰后出发。”
士兵们无声地执行命令。没有人问为什么停下来,没有人问前面有多少敌人。他们只是把马鞍卸下来,从布袋里倒出豆料,然后从干粮袋里掏出冷硬的饼子,一口一口地嚼。
刘振国蹲在一块石头上,摊开地图。严敬选的地方不错——官道两侧是缓坡,骑兵可以展开冲锋,不远处有一条干涸的河沟,可以用来藏兵。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午后,阳光斜照。如果严敬够聪明,不会在白天动手。夜里,才是骑兵偷袭的好时候。
“李狗儿,带五十个人,去河沟里藏着。夜里严敬若来偷营,你们从后面点火放箭。不要求杀多少人,要乱,大声叫落入我军埋伏。”
李狗儿领命,带着五十人牵着马悄悄钻进干河沟,消失在枯黄的芦苇丛后面。
“来人,在大营前面布满陷马坑,先备一份礼品”
刘振国把剩下的兵带到官道北侧的一处土坡上扎营。扎得很松散,故意让炊烟飘得远远的。
入夜,没有月亮。
严敬的三千骑兵从南边摸上来,马裹蹄,人衔枚。三千人的队伍在黑暗中拉得很长,像一条无声的蛇。严敬骑在一匹青马上,手握长槊,走在队伍中间。
他得到的命令很简单:驱逐刘振国,但他不满足于驱逐。刘振国的营地就在前方三里,灯火点点,斥候懒散,守备松懈。严敬心中冷笑——连日行军,这个并州牧的兵已经累垮了。今夜一战,他至少能把刘振国的旗号缴回来,万一生擒刘振国,这功绩。
“传令,加速。冲进去,直取中军。”
三千骑兵开始小跑加速。马蹄声从闷雷变成炸雷,地面开始震动。营地里的灯火突然全部熄灭。严敬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粮草队方向突然冒出冲天火光。
“火!我们被包围了!”
“后面有人!”
喊叫声、马嘶声、刀兵碰撞声混成一片。严敬回头,看见自己的后方乱成一锅粥,火光中人影乱窜,不知有多少敌人。
“不要乱!继续往前冲!”严敬大吼。他的马已经冲到了营地边缘,面前是一道低矮的栅栏。他举槊正要挑开栅栏,前一排的人几乎全部马蹄突然踏空。
“轰——”
战马前腿陷进土里,马身猛地前倾。严敬从马背上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槊脱手,头盔滚出去老远。陷马坑。他咬着牙爬起来,嘴里全是土腥味。坑不深,但马腿折了,战马哀鸣着在地上挣扎。严敬的亲兵们纷纷勒马,有人也跟着栽进了坑里,队伍瞬间挤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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