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敬猛地抬头。刘振国骑着踏雪,站在土坡边缘。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成一个黑色的剪影,只有槊锋上反射着一点冷光。五百亲卫在他身后列阵,弓弩手在前,长矛兵在后,刀盾兵在两翼。阵型严整,没有一丝慌乱。
“你——你早有准备?”严敬声音发涩。
但前面已经没有营地了。刘振国的兵不在帐篷里,他们趴在土坡的反斜面上,弓弩手在前,长矛兵在后。严敬的骑兵冲到坡下,坡顶突然亮起火把,五百人的队列在火光中齐刷刷站起来。
陈七蹲在最前面,弓弦拉满。“放!”
第一排弓弩手松开弓弦,箭矢直直射进骑兵群中。马匹惨叫着倒地,骑兵被甩出去。严敬的冲锋队形在箭雨下顿时散了。
刘振国提槊,踏雪长嘶一声,领着武艺最好的50骑从土坡上冲了下去,只取严敬。
身后大部队保持远程输出,高喊尔等中我家主公埋伏,投降不杀!
严敬的亲兵们迎上来。槊锋刺穿第一人的胸口,槊杆横扫,第二人从马上飞出去,踏雪撞翻了第三匹冲上来的战马。刘振国在乱军中如入无人之境,槊锋所过之处,没有人能挡住他第二招。
严敬换上亲卫的马匹,拨马便跑。刘振国追上来,踏雪的马头几乎贴着严敬的马尾。严敬回头,看见槊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
“严敬休走!”槊锋从后背刺入,从胸口穿出。严敬低头看着胸前那截带血的槊锋,嘴里涌出血沫。他伸手去抓槊锋,手指刚碰到冰冷的铁刃,刘振国已经拔出了槊。
严敬的尸体从马上栽下去,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严将军——!”
几个亲兵扑上来,不要命地冲向刘振国。他们没有进攻,只是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严敬的尸体前面,两个人抓住严敬的胳膊往回拖,第三个人举起盾牌护住他的头。刘振国槊锋一偏,本想顺势再刺,却被那面不知从谁手里抢来的盾牌挡了一下。
“抢回去!”带头那个亲兵满脸是血,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把将军抢回去!”
刘振国没有追。他勒住马,看着那几个人拖着严敬的尸体消失在黑暗中。槊锋上的血顺着刃口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干裂的黄土上。
“严敬已死!投降不杀!”
李狗儿第一个喊出来。声音不大,但在夜风中传出去很远。
“严敬已死!投降不杀!”他身后那五十个从河沟里爬上来的斥候跟着喊。
然后是一百个、两百个、五百个。亲卫营的吼声在山坡上回荡,像滚雷一样碾过战场。袁军溃兵们回头,看见严敬的将旗倒了,严敬的青马空着鞍站在路边,马鞍上全是血。没有了主帅,没有了旗帜,没有了方向。有人扔掉兵器跪在地上,有人拨马就跑,有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想战的找不到敌人,想逃的找不到路。
刘振国槊锋一挥,五百亲卫从土坡上压下去。他骑着踏雪冲在最前面,身后五百骑兵像一把张开的扇子,从溃兵群的两翼包抄过去,只驱赶。溃兵们被驱赶着往南跑,往东跑,往任何能跑的方向跑。跑得慢的被后面的人推倒,踩在泥里。
“稳住!稳住!都到我这里”袁军的偏将们扯着嗓子喊,但没有人听。黑暗中分不清敌我,只知道有人在跑,于是所有人都跟着跑。
刘振国看到这个里。
刘振国领着亲卫营绕过自己挖的陷马坑,从侧翼插进袁军大队的腹部。没有阵型,没有队列。踏雪撞翻第一排盾牌手,槊锋刺穿第二个人的胸口,槊杆横扫把第三个人打下马。五百亲卫跟在他身后,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进牛油。直接带着往这个偏将冲过来,直接冲散刚凝聚起来的阵型。
袁军大队试图重新组织阵型——哪里有人喊口令,刘振国就往哪里冲;哪里将旗竖起来,亲卫营的弓箭手就往哪里射。刚聚拢几十个人,被一冲就散;刚竖起一面旗,箭矢就到了。空有几千人的兵力,却始终无法形成有效的抵抗。
严敬的副将带着几百人退到一处土坡上,勉强列了个圆阵,长矛顶在盾牌上就像一个刺猬,形成了短暂的停火地带。
刘振国看了一眼,没有冲。“绕过去,不要浪费时间。”
亲卫营从他身边流过,绕过那个圆阵,继续驱赶着溃兵往南涌。圆阵里的袁军士兵看着那支黑色的骑兵从眼前经过,没有人追,也没有人敢追。他们的主帅已经死了,他们的旗帜已经倒了,他们的兄弟还在逃跑。追上去,能打赢吗?
五更天,战场渐渐安静下来。袁军的溃兵已经跑远了,官道上丢满了兵器、旗帜、粮车和战马。
张虎喘着粗气跑过来。“主公,不追了?”
“不追了。马跑不动了,人也跑不动了。”刘振国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亲卫,“传令,收拢队伍,清点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