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后,山上的雪化成溪水,哗哗地往山下淌。
刘振国站在黑山堡议事厅门口,看着刘安把一块新制的木牌挂在门楣上。木牌上写着三个大字——“黑山县”。
“主公,牌子挂上了。”刘安退后两步,左右端详了一下,又伸手把牌子扶正,“从今天起,这里就是黑山县治。”
“县治?”刘振国笑了,“就一间议事厅、几排木屋,也算县治?”
“有主公在,就是县治。”
黑山县不是朝廷封的,是他自己设的。名义上是“剿匪临时安置点”,实际上就是他的地盘。从今天起,这里有了县令、县尉,有了编户齐民,有了县学,有了田亩册。
“刘安,从今天起,你就是黑山县令。”
刘安愣了一下。“主公,属下资历尚浅……”
“你做事仔细,识字,会算账,能跟百姓打交道。够了。”刘振国拍了拍他的肩膀,“县令不用打仗,会把老百姓的日子过好就行。韩荣在安邦谷走不开,黑山县交给你。有不懂的,写信问他。”
“属下……属下领命!”刘安深深鞠躬。
“张铁,你是县尉。”
张铁正蹲在旁边啃饼子,差点噎着。“俺?县尉?俺只会打仗,不会管治安……”
“黑山县的治安,就是打仗。山贼来了你带兵打,百姓打架了你拉架。你不是县尉谁是?”
张铁把饼子咽下去,憨憨地咧嘴笑:“那俺当!”
黑山县设立的消息贴出去后,太行山里的流民蜂拥而至。
刘安带着几个文吏,在寨门口摆了一张桌案,铺开竹简,开始登记造册。姓名、籍贯、口数、特长,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
“姓名?”
“王老根。”
“哪来的?”
“上党。家里遭了兵灾,逃出来的。”
“会什么?”
“种地。”
“分你三十亩地,头三年不收租。去那边领种子。”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王老根跪地磕头,被刘安一把拉起来。
“姓名?”
“李铁柱。”
“哪来的?”
“常山。”
“会什么?”
“铁匠。”
“铁匠?”刘振国正好路过,停下脚步,“会打农具吗?”
“会。锄头、犁铧,都会。”
“去铁匠坊找周师傅,就说我让你去的。工钱按月发。”
李铁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结结巴巴地道了谢,转身就往铁匠坊跑,鞋跑掉了一只都没回头。
登记持续了整整三天。新附民众约五千人,加上原有的,黑山县治下人口突破了两万。刘安把名册装订成厚厚一摞,抱到刘振国面前,手臂都在发抖。
“主公,这是全部人口册。共计三千八百余户,两万零三百余人。其中青壮约六千,可充兵源;老弱妇孺一万四千余。已分配田地约八千亩,开春后可耕种。另有无籍流民散在山中,约千余人,待后续编入。”
“地够吗?”
“不够。可耕地有限,人均不足半亩。需继续开荒,或从互市换粮。”
“开荒不能停。粮食的事,我来想办法。”
除了种地,刘振国还做了一件事——办学。
学堂设在黑山堡中层的一排木屋里,原是黑山军的仓库,清理出来刷了白灰,摆上桌凳,挂了一块黑板。刘安兼任山长,从琅邪刘氏子弟和归顺的黑山军识字的头目中挑了五个人当教习。
第一天开学,来了三十多个学生。大的十五六岁,小的六七岁,挤在木屋里,有的穿着补丁衣服,有的光着脚,有的连名字都不会写。刘安站在黑板前,用石灰块写下“人、口、手、足”四个字,领着学生一遍一遍地念。
刘振国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他想起自己在涿郡的时候,连一本像样的书都没有。现在这些孩子至少能认几个字,将来能看懂军令、能记账、能写家书。
高干听说刘振国在黑山堡设县,气得一天没吃饭。
“他刘振国算什么东西?一个边塞郡尉,擅自设县,这是要造反吗?”高干把茶杯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来人,写信给袁公,我要弹劾刘振国擅自设立县治、侵占并州地盘!”
陈从事小心地提醒他:“刺史,袁公正忙于围攻易京,无暇顾及并州。写这封信,恐怕……”
“恐怕什么?怕他刘振国?还是怕袁公怪我无能?”
陈从事不敢再劝。
刘振国早就料到高干会告状,提前派刘安去了邺城。
刘安带着二十车上等毛皮、十匹好马、五箱上党特产,先去找逢纪。逢纪看了礼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