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太原之隙
    建安二年冬(公元197年12月) 常山—上党·黑山堡

    冬天的太行山,风像刀子。

    刘振国裹着羊皮袄,蹲在寨墙根底下,看刘安带着几个文吏给新到的流民登记造册。从幽州运来的粮草刚刚抵达,三百辆大车,从安邦谷出发,经代郡、雁门,翻山越岭走了半个月才到。押运的张虎瘦了一圈,脸上全是冻疮。

    “主公,韩先生说,这批粮草是安邦谷秋收的全部存粮,一粒不剩全运过来了。”张虎递上一封信,“他说,明年秋收之前,咱们得靠自己。”

    刘振国接过信,没有拆。韩荣的意思他明白——安邦谷已经掏空了,黑山堡不能再靠后方输血。他站起来,走到寨门外。山坡上,新开垦的梯田被雪覆盖着,看不出去年秋天的痕迹。远处,黑山军旧部的家属们正在搭建过冬的窝棚,妇女们在溪边砸冰取水,孩子们追着一只瘦狗跑来跑去。

    “刘安,现在咱们治下有多少人口?”

    刘安从层层叠叠的文册中翻出底簿,念出一串数字:“黑山堡及周边,编户三千二百余户,约一万五千余口。其中青壮约四千,可充兵源;老弱妇孺一万余。另有无籍流民散在山中,约两三千,尚未编入。”

    “开春之后,继续招徕流民。地要接着开荒,粮食一粒都不能糟蹋。”

    “属下明白。”

    刘振国沿着寨墙走了一圈。铁匠坊里叮叮当当,周师傅带着徒弟们在打制农具和兵器。弓弩坊里,王石蹲在台案前调整手弩的弩机,旁边摞着几十把成品。马厩里,赵五和杜长在给马匹加料,草料里掺了豆饼,马是今年互市从南匈奴换来的。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往前推。但这平静持续了不到十天。

    那天夜里,李狗儿连滚带爬地跑进议事厅,身上全是雪和泥巴,单薄的黑色斥候袄早就被山风打透了。

    “主公!山里来人了!从后山摸上来的,差点被哨兵当野兽射了!说是张燕的使者!”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下。张铁把手按在刀柄上,王石默默往窗边靠了半步,赵五的手指已经搭上了腰间匕首的柄。刘振国坐在主位上,把茶杯放下。“带进来。”

    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穿着破旧的羊皮袄,脸上沟壑纵横,双手粗糙得像树皮。他进了议事厅也不跪,把手里一根木棍往地上一顿,先环顾了一圈——目光在张铁的盔甲、王石的弓、赵五的刀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刘振国身上。

    “你就是刘振国?”

    “我是。”刘振国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张燕的人?”

    “俺主人听说你在收编黑山旧部,不杀降,不虐俘,还给饭吃。俺主人让俺来看看,是真是假。”

    “看完了,是真是假?”

    老头点了点头。“真的。”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举过头顶。刘安接过去,转呈刘振国。

    信是用粗麻纸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拿木棍蘸着炭灰写的。“刘郡尉,久闻大名。黑山军十几万人,死的死、散的散,俺张燕对不住他们。如今你在山里收拢俺的旧部,俺不怪你。只想问你一句——能不能也给俺一条活路?”措辞粗陋,但最后七个字的份量,连站在角落里的刘安都听懂了——张燕在黑山军全盛时号令百万,如今对着一封边塞小校尉的信自称“俺”。

    刘振国看完信,刘安看了之后递还给他,小声说:“主公,张燕……这是想归附?”

    刘振国把信放在桌上,对着那老头,“你主人要是真心归附,不会派你一个糟老头子翻山越岭来探路。他还有别的条件,一并说了。”

    老头犹豫了片刻。

    “主人说,他愿意归附,但有两条:第一条,保留部众,不拆散,不当炮灰。第二条,承认他和他手下头目的位子,给个官职。”

    张铁忍不住插嘴:“归附了还想要官?他想当什么?将军?”

    老头不卑不亢:“俺主人当年在洛阳,朝廷也给过官。他不稀罕。他稀罕的是兄弟们能活着。”

    刘振国抬手让张铁闭嘴,沉吟片刻。收张燕,好处是太行山从此一马平川,黑山旧部、山道、情报、人力一步到位全攥在手里。坏处是高干那边彻底翻脸,甚至惊动袁绍。他现在不怕高干,但他怕袁绍——公孙瓒还没彻底咽气,袁绍的主力还在易京城下,一旦腾出手来并州就是下一个目标。在袁绍彻底搞定公孙瓒之前给他一个发兵的借口,那是找死。

    “你回去告诉张燕,”刘振国站起来,“归附的事,现在不谈。”

    老头的脸色变了,有些发灰。

    “但不是不谈,是时候不到。”刘振国走到老头面前,从腰间解下一块木牌递过去,“这块牌子,你拿着。黑山堡的斥候见了,不会拦你。今后黑山军在山里缺粮缺药,派人来,我匀一些给你们。有消息,也派人来,互通有无。”

    “那主人问起来……”

    “就说我刘振国不愿意趁人之危。他什么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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