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振国站在半山腰,看着工匠们把最后一根梁木架上屋顶。这座建在废弃黑山军寨址上的营地,用了整整一个冬天才初具规模。寨墙是用山石垒的,比安邦谷的木栅栏结实十倍。寨内分了三层:下层是兵营和马厩,中层是粮仓和议事厅,上层是将领住所和瞭望塔。一条山溪从寨中穿过,常年不断,水质清冽。
“主公,起个名吧。”刘安从安邦谷赶来,站在他旁边,手里捧着竹简和笔墨。他是琅邪刘氏派来投奔的子弟中最早拜主的那批人之一,虽无韩荣那般老练,胜在年轻肯学、办事踏实。韩荣留守安邦谷统筹后方,刘振国便把黑山堡的部分文书和民政交给了他。
“黑山堡。”刘振国说,“简单,好记。”
刘安愣了一下。“会不会太……直接了?”
“黑山军的地盘,黑山堡。他们听了,觉得咱们不忌讳他们的过去。外人听了,觉得咱们就是在这里剿匪的。”刘振国拍了拍寨墙上的石头,“名正言顺。”
刘安想了想,把名字记在竹简上,转身安排人去刻碑。
黑山堡落成的消息,像石头扔进池塘,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
第一圈,是山里的黑山旧部。孙轻、杜长已经归顺,剩下的零散势力有的主动来投,有的悄悄派人来送信表示“不打扰”。刘振国让刘安登记造册,编户齐民,分给荒地耕种。“愿意当兵的当兵,愿意种地的种地。不强迫。”
刘安带着几个识字的文吏忙了整整三天,把新附民众的姓名、籍贯、人口、特长一一录入学册。他做事仔细,字也写得工整,韩荣曾写信夸他“可堪大用”。刘振国翻着名册,对刘安说:“以后黑山堡的民政,你多盯着。”
“属下必不敢懈怠。”
第二圈,是并州刺史高干。
高干的使者是个文官,姓陈,四十来岁,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一句都带着刺。“刘郡尉,上谷郡在上谷,并州在并州。您以朝廷册封的上谷郡尉之身,擅自进入并州地界,还在这里建城设寨。高刺史想问一句——您这是要做什么?”
刘振国坐在议事厅主位上,不卑不亢。“剿匪。黑山军余部作乱多年,高刺史管不了,我替朝廷分忧。匪剿完了,我自会退兵。”
“剿匪?”陈从事冷笑,“那您收编黑山军,又是什么意思?”
“让他们弃暗投明,也是替朝廷分忧。”
陈从事被噎住了。刘振国也不过分刺激他,让人抬上几箱战利品——从王当寨里缴获的财物,分了一部分出来。
“这些是剿匪所得,请高刺史笑纳。烦请转告高刺史,刘某只为剿匪,绝无冒犯之意。”
陈从事看着那几箱东西,脸色稍微好看了些。临走时说了一句:“刘郡尉,高刺史让我转告您——并州,不是谁都能插手的。”
送走高干的人,刘安从后面转出来。“主公,高干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但他现在拿我没办法。袁绍主力还在跟公孙瓒耗着,他手里没多少兵。等他攒够了兵,咱们也站稳了。”
第三圈,是袁绍。
高干告状的信送到邺城时,袁绍正在审阅围攻易京的作战计划。他把信扔给逢纪:“你看看你推荐的那个刘振国,跑到并州去了。”
逢纪看完信,不慌不忙。“袁公,刘振国在上谷时,替您牵制了公孙瓒北线。现在他去了并州,替您牵制黑山军和高干,有何不可?”
“牵制高干?高干是我外甥!”袁绍拍了桌子。
逢纪语气依旧不紧不慢:“正因为高干是您外甥,他才不会反。刘振国在并州闹一闹,高干反而更得依赖袁公。这是鹬蚌相争,袁公渔翁得利。”
袁绍沉默了一会儿。“可他擅自进入并州,师出无名。”
“那就给他个名分。”逢纪说,“让他名正言顺地在并州待着,他才不会乱动。”
袁绍盯着逢纪看了好一会儿,最终没有反对。逢纪的信写得很有水平——没有责备,没有质问,只是淡淡提了一句:“袁公已知悉刘郡尉在并州剿匪之事。并州乃袁公治下,望刘郡尉好自为之。”末尾又补了一句:“若有需要,可随时联络。”
刘安读完信,松了口气。“主公,逢纪这是在给我们递台阶。只要我们不公然反袁,他就不会翻脸。”
刘振国把信收好。“逢纪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第四圈,是曹操。
朝廷的嘉奖令送到黑山堡时,已经是三月中旬了。使者是个三十来岁的文官,自称是尚书台的小吏,风尘仆仆,一脸疲惫。
“刘郡尉,这是曹司空让我转交的。”他把一卷黄绢双手奉上。
刘振国展开一看。内容写得四平八稳——嘉奖刘振国剿匪有功,忠于朝廷,特授“并州郡尉”之职。措辞模糊,既不说他可以留在并州,也不说他不能。没有粮饷调拨,没有实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