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平二年春，幽州的天塌了。
刘虞出兵了。十万大军，号称二十万，浩浩荡荡从涿郡出发，北上讨伐公孙瓒。消息传到安邦谷时，刘振国正在地里看春耕。
“十万？”他放下锄头，拍了拍手上的土，“刘虞大人哪来十万兵？”
“把各郡县的驻军都抽空了，连屯田的民壮都编进去了。”韩荣递过一份抄来的军报，“主公，这一仗，刘虞大人怕是凶多吉少。”
“怎么说？”
“公孙瓒虽然兵少，但都是百战精锐。刘虞大人的兵，大多是临时凑的，连阵型都排不齐。打仗不是人多就能赢。”
刘振国沉默了一会儿：“咱们怎么办？”
“咱们是上谷郡尉，不归刘虞大人直接调遣。朝廷的任命，比刘虞大人的将令好使。”韩荣顿了顿，“再说，主公也调不出兵。安邦谷就这点家底，全拉出去，鲜卑人来了谁守？”
刘振国没有接话。他看着北方，那里的天很蓝，很干净。
居庸关。刘虞的十万大军在居庸关下撞得头破血流。公孙瓒只用了不到一万人，据险而守，等刘虞的兵粮尽气衰，突然开城反击。刘虞的兵一触即溃，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刘虞本人被俘。
公孙瓒没有给他活路。罪名是“与袁绍勾结，图谋不轨”。真假不重要。一刀下去，幽州的天，换了。
刘虞被杀的消息传到安邦谷时，是三月中旬。
刘振国正在议事厅里看地图，韩荣推门进来，脸色铁青。
“主公，刘虞大人……没了。”
刘振国的手顿住了。
“公孙瓒杀的？”
“在蓟县城外，斩首示众。”
议事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炭火的噼啪声。刘振国缓缓放下手里的木棍，背过身去，面朝墙壁。
“主公……”韩荣轻声唤他。
刘振国沉默着。许久，开口道：“他是宗室。是朝廷封的幽州牧。公孙伯约就敢下杀手，自决前程？”
刘虞的旧部有的降了公孙瓒，有的逃了，有的死了。刘振国因提前移防上谷，又有朝廷的郡尉官职在身，勉强算“已独立”，躲过一劫。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刘虞死后不到半个月，公孙瓒的使者到了安邦谷。
来人是个文官，姓李，说话阴阳怪气：“刘校尉，公孙将军说了，你是刘虞旧部，手中有兵有地。如今幽州已归公孙将军管辖，你到底是归顺还是不归顺？”
刘振国坐在主位上，不动声色：“末将自当听从公孙将军号令。”
“那就好。”李姓文官从袖子里抽出一份清单，“公孙将军要粮五百石，马五十匹。限期一个月。”
五百石粮。五十匹马。安邦谷去年秋收总产量不过三千石，五百石是六分之一。马更不用说，总共不到六百匹骑兵用马，五十匹是近一成。
刘振国按着清单，没有说给也没有说不给。
“李从事，上谷贫瘠，去年又遭了雪灾，粮草实在不宽裕。容末将筹措几日。”
“那就快筹措。”李从事站起来，“公孙将军不喜欢等。”
韩荣全程没有说话。送走使者后，他立刻赶回议事厅。
“主公，不能给。”
“不给，他就来打。”
“给了，他还会再要。这次五百石，下次一千石。给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刘振国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他召集众将议事。
张铁第一个开口：“打！怕他个鸟！公孙瓒在蓟县，离咱们三百里。他敢来，俺能让他有来无回！”
张三抓了抓头发：“属下觉得，不能硬抗。咱们就这点人，公孙瓒要是真来打，扛不住。”
意见分裂。刘振国看向韩荣。
“主公，属下有三策。”韩荣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下策，彻底归顺。把粮草马匹如数送去，再送质子，表示忠心。可保一时平安，但长期必被吞并。公孙瓒待下暴虐，不是明主。”
“中策，彻底决裂。立刻派人联络袁绍，公开投靠，与公孙瓒翻脸。可保一时安全，但袁绍也不可信。”
“上策呢？”
“上策——表面顺从，暗中备战。”韩荣指着地图，“公孙瓒主力在南线防备袁绍，北线空虚。他不会为了一个小小的上谷，抽调主力北上。咱们送一部分粮草，少给马匹，以‘道路不通、鲜卑侵扰’为由拖延。态度要好，东西给一部分。让他觉得咱们服软了，又觉得不值得为这点东西动兵。同时秘密联络袁绍，两头下注。”
刘振国看着地图，沉吟不语。
“表——面——顺——从。”刘振国一字一顿，“韩先生，联络袁绍的事，你去办。”
“属下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