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林苏正蹲在帐篷门口捣药,石臼里是刚晒好的夏枯草,药香被晚风送出去老远。
萧景桓蹲在她旁边,把她捣好的药末按分量分装进粗陶小罐里。
那只灰背伯劳则蹲在晾衣绳上,很难想象一只鸟居然会有生无可恋的表情。
乌云不在,去东边营地为一位摔断肋骨的牧民看诊了。
夕阳乐呵呵地斜照过来,把整片南坡染成了一片金灿灿的颜色。
老榆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远处传来牧羊人赶羊回圈的吆喝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大萨满就是在这个时候从南坡下面走上来的,他仍是一身银白色交领便袍,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篮子里铺着半篮刚摘的野沙枣。
林苏抬起头,右手贴左胸口刚要行礼,被他抬手止住了。
“不必多礼。”
他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旁的萧景桓身上,停了片刻,然后收回。
“乌云巫医可在?”
“师傅出诊去了,东边营地有人摔了肋骨。”
林苏把药杵搁在石臼边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药末,“大人有什么吩咐?”
“无事。”他把竹篮往前递了递,“路过湖西岸,摘了几颗沙枣,吃不完。”
林苏低头看着那篮沙枣,又抬头看了看他。
这对话她可太熟了。
“大人上回说湖西岸的沙枣和这附近的不一样,”她接过竹篮,“我尝过了,确实更酸。”
“……你不喜欢?”
“可以吃。”
她自己不吃,反而把篮子往萧景桓那边递了递,“你尝尝。”
萧景桓放下手里的药罐,从篮子里拿了一颗,剥开果皮咬了一小口。
他的动作很斯文,吃完之后拨了拨头发,抬头看了大萨满一眼,然后垂眼说了句:“多谢大人。”
大萨满没有回应。
伯劳从晾衣绳上飞下来,落在他肩头。
大萨满抬手在它头顶那撮最软的绒羽上轻轻点了一下,目光却仍落在林苏身上。
“最近可还去采芦根?”他问。
“这几日没去,药柜里的芦根还够用。”
“湖西岸的芦苇又长了一茬新的,根茎比去岁更肥。”
他说这话时语气依旧平稳,但停在伯劳头顶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你若得空,我顺道带你去。”
林苏还没来得及回答,蹲在一旁的萧景桓忽然站起来。
“林姑娘。”
他把分装好的药罐整整齐齐码进药篓里,语气和平时禀报活计进度时一样,“益母草分好了,白头翁也分好了,我去挑水。”
他说完提起水桶往井边走,灰色的袍摆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林苏看着他的背影。
总觉得他走路的姿势和平时不太一样,但也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好象有点摇曳生姿的感觉?
他最近好象也没伤到腿啊。
大萨满目送萧景桓走到井边,然后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林苏脸上。
“你的帮工,”他眯了眯眼,“倒是个勤快的人。”
“恩,他学东西很快,干事也利索。”
林苏把竹篮放在石头上,重新蹲下来拿起药杵,“劈柴挑水晒药洗衣服,什么都会了。”
“他本是前太子,做这些粗活,可曾觉得委屈?”
林苏愣了下:“大人要是好奇这个,我下次可以问问他。”
大萨满侧过头,夕阳的光从他身后涌过来,把他袍子上的银纹绣线照得微微闪光。
伯劳在他肩头不安地动了动,他抬手轻轻按住它的翅膀。
“苏。”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林苏抬起头,药杵悬在石臼上方。
“恩?”
大萨满站在夕阳里,银白色的袍摆被晚风轻轻吹动。
他有一句话在心中蕴酿已久,却一直未能寻得恰当的时机说出口,他启唇,刚要开口。
井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呀——”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去。
萧景桓站在井沿边上,一只手还握着辘轳的摇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水桶翻倒在井沿上,桶里的水泼了大半,把他的袍摆和靴面溅得湿透。
“手滑了。”他低头看着翻倒的水桶,垂着眼眸,有种小可怜的模样。
林苏站起来,从帐篷里拿了块干布走过去。
她把干布递给他,低头看了一眼他湿透的袖口和袍摆:“没伤着吧?”
“没有。”
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