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一章 实验体暴走
边缘的皮肤向内侧卷曲,露出下面碎裂的额骨。弹头穿透额骨之后没有停在颅腔内——它沿着实验体被改造过的颅腔中线继续往后穿,穿过已经被迁移到不同位置的脑组织,穿过颅腔后壁的枕骨大孔,进入了颈椎。弹头在颈椎里穿行了整整四节椎体的距离,将椎管里的脊髓搅成了一团浆糊,然后从第四颈椎的后壁穿出去,带着一大块碎裂的椎骨碎片,继续往下穿。它穿进了胸腔,穿透了上纵隔,擦过心脏的顶部——没有直接击中,但弹头带起的冲击波把心脏表面的心包膜撕开了一道口子——然后穿破膈肌,进入腹腔,最后卡在第三腰椎的椎体里。

    实验体的身体在半空中突然失去了所有肌肉张力。不是某一个肢体失去力量,是从头到脚的全部肌肉在同一瞬间同时松弛了。它的四条腿同时软了下去,下巴磕在网格板上,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往前滑了一小段,然后停住了。它的眼睛——那两只浑浊的脏红色眼睛——还睁着,但眼球已经不再转动。粉红色的涎水从嘴角淌出来,在网格板上积成一小滩,不再增加。

    它的四肢开始抽搐。不是有意识地动,是脊髓和周围神经在失去大脑控制之后残存的电信号还在沿着神经纤维传导,刺激肌肉纤维随机收缩。前肢抽一下,后腿蹬一下,手指上的骨质尖刺在网格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然后又是一下。抽搐的频率越来越慢,幅度越来越小。

    身后的暗红色光芒里,更多的实验体正在涌出来。它们踩过同伴还在抽搐的身体,踩过那个下巴被轰碎、左眼窝里插着飞刀还在蹬腿的实验体,踩过那个被激光刀切断手臂、被手枪打碎三个关节之后像搁浅的鱼一样在地上扭动的实验体。它们的数量没有减少的迹象,暗红色光芒中的轮廓反而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老幺把最后一发狙击弹压进弹膛。她没有急着打,用瞄准镜扫过那片涌过来的轮廓,寻找一个能一枪穿透多个目标的角度。那些实验体在通道里挤得太密了——如果角度合适,一发全威力狙击弹可以穿透两到三个。她在等那个角度。

    茱莉亚贴着墙壁,护着怀里的两个孩子。

    她的位置在队伍中段靠近墙壁的一侧。两个孩子——一个是小丫,另一个是那个脚踝上戴着金属环的小女孩——被她用身体挡在墙壁与自己的胸口之间。小丫的脸埋在她肩窝里,两只手攥着她的衣领,攥得指节泛白。那个脚踝上戴着金属环的小女孩缩在她身侧,脊背贴着墙壁,膝盖抵着胸口,两只手抱着小腿,把脸埋在膝盖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一只实验体从侧面绕过了铁锤和冷月的防线。它的体型比同伴都小,四肢更短,但爬行的灵活程度远超其他实验体——它在网格板上走的不是直线,是之字形,不断变向,每一次变向都用骨质尖刺在墙壁上借力,速度快到鹰眼的瞄准镜跟不上它的移动节奏。它从铁锤的左侧绕过去的时候,铁锤抡起失去锯链的电锯砸向它,它突然横向折返,电锯擦着它的后腿砸在网格板上。它从冷月的右侧钻过去的时候,冷月的完整刀已经刺出去了,刀尖擦着它的耳根划过,削掉了它的左耳,但它没有减速。

    它扑向茱莉亚。

    茱莉亚没有退。她的短柄剑插在腰间的剑鞘里——双手都抱着孩子,抽不出手。她的右脚从地面上挑起了一根掉落的金属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从天花板上震下来的,大约半米长,拇指粗细,一端有断裂后留下的锋利斜口。她用脚尖把金属管挑到膝盖高度,右膝抬起来垫了一下,把金属管垫到右手能够到的位置,右手松开小丫的衣领,在空中抓住了金属管的中段。

    金属管的手感是冰凉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冷凝水。她把金属管当成短棍握在手里,管子的斜口断裂面朝外——那个断口边缘有一圈薄而锋利的金属卷边,像是一把做工粗糙的、只有一面开刃的匕首。

    实验体扑到她面前。两只前爪——两只长满了骨质尖刺的手掌——同时朝她的面门抓过来。骨质尖刺在暗红色的光芒中反射出潮湿的微光,刺尖上还沾着之前撕裂守卫时留下的碎肉。

    茱莉亚没有格挡。她侧身——把两个孩子完全藏在墙壁与自己身体的夹角里——同时把金属管的斜口断面对准了实验体抓过来的右前爪。她没有用力刺,只是把管子稳稳地架在那里。实验体自己的扑击力量把它的右前爪送到了金属管的断口上。斜口断裂面从它掌心刺进去——掌心里有一根从肌肉内部钻出来的骨刺,骨刺根部周围的皮肤是翻卷的,没有愈合,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金属管的断口正好从这个敞开的伤口里刺了进去,穿透了掌心的肌肉,碰到了掌骨。

    实验体的右前爪在金属管上被卡住了。它感觉不到掌心的伤口,但它能感觉到自己的右前爪被什么东西挂住了,无法继续往前抓。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掌,看到那根金属管从掌心里穿进去,从掌背的方向没有穿出来——管子的尖端卡在了掌骨之间的缝隙里。它用左前爪去抓那根管子,骨质尖刺勾住了管子的中段,想把管子从掌心里拔出来。

    茱莉亚按下了金属管尾端的那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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