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依然没有停。它用剩下的三条腿——左前肢和两条后腿——撑起身体,继续往前爬。右前肢拖在身体旁边,肘关节以下的部分在地面上甩来甩去,骨质尖刺在网格板上刮出一串断断续续的火星。左眼窝里的飞刀随着它爬行的颠簸一下一下地晃动,刀尖在头皮下面顶出来的那个凸起也在一下一下地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然后它反扑了。
不是继续往前爬,是突然用两条后腿同时蹬地,整个身体从地面弹起来,张着嘴——左眼窝里还插着飞刀,右眼浑浊血红,粉红色的涎水从齿缝里往外喷——朝戴克咬过去。它的两条后腿在蹬地时爆发出的力量远远超过了它在爬行时表现出来的水平。那不是正常肌肉能产生的爆发力,是某种被手术改造过的、在特定动作模式下才会激活的肌肉群。它在之前的爬行中一直在保存这套肌肉群的能量,直到距离足够近。
戴克来不及躲。他的步枪挂在胸前,弹匣里还有四发子弹,但从实验体弹起到咬过来的时间不够他抬枪、瞄准、扣扳机。他的右手刚摸到腰间的激光刀刀柄,拇指还没按到激活钮上。
老凯的左手从侧面抓住了戴克战术背心的后领。老凯的左手——之前在培育院走廊里被C类产品的骨质尖刺穿透了前臂肌肉的那只手——攥住了戴克后领的化纤织物,用全身的力气往后一拽。戴克的身体被拽得向后倾倒,实验体的牙齿在他面前不到一掌宽的位置咬合。上下颌撞击发出的声音清脆得像两块石头撞在一起,齿缝里喷出来的粉红色涎水溅在戴克的脸上和胸口上。
老凯把戴克拖倒的同时,右手单手举起了*。枪口几乎顶在实验体的下巴上。他扣下了扳机。
第三发霰弹——也是弹仓里倒数第二发——从实验体的下巴钻进去。九颗铅丸在零距离上没有任何扩散,全部打进了下颌骨后面那片软组织区域。铅丸穿透了舌根,穿透了软腭,穿透了鼻咽腔,然后撞上了颅底的蝶骨。蝶骨在铅丸的冲击下碎裂,骨片被铅丸推着继续往深处钻,钻进了颅腔。实验体的整个下巴——从下唇到喉结的那一部分——在铅丸的冲击下从面部剥离了大半,只剩下两侧的皮肉还连着。下巴垂在脖子上,露出里面被铅丸搅成一团暗红色糊状物的口腔和咽喉。
实验体的身体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朝侧面倒下去。它倒在网格板上,下巴垂在脖子上,左眼窝里还插着飞刀,右眼还睁着,浑浊的脏红色眼球在眼眶里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它的两条后腿还在蹬,蹬得网格板嘎吱作响,但蹬地的力量越来越小,越来越乱,像是控制那双后腿的信号正在从身体的某个地方一点一点地流失。
老幺的*在这一刻响了。
不是对着那个下巴被轰碎、已经倒在网格板上抽搐的实验体。她的瞄准镜里压着的是维修通道更深处——暗红色光芒最浓烈的那个方向——正在涌过来的又一批实验体。她从瞄准镜里数过,至少还有十几个。它们从通道入口两侧的岔道里、从天花板的检修口里、从墙壁裂缝后面那些隐秘的夹层里源源不断地钻出来,像是培育院深处有一个永远掏不完的巢穴。
她的*是手动装填的栓动式,弹匣容量五发。在培育院走廊里打掉了三发,还剩两发。两发子弹,十几个实验体。她把第一发子弹压进了弹膛。
瞄准镜的十字准星压住了最前面那个实验体的头部。那个实验体正以四肢着地的姿态高速爬行,头在爬行时上下起伏。老幺没有跟着它的起伏移动准星——她等。等那个实验体的头在起伏周期中降到最低点的那一瞬间,准星、实验体的头颅中线、实验体的颈椎,三者会在同一条直线上重合。那条直线意味着子弹从头颅正面钻进去之后,会沿着颈椎的方向一直往下穿,穿进胸腔,穿进腹腔,破坏沿途所有的核心结构。
那一瞬间来了。实验体的头降到最低点,前爪踩地,后腿蹬地,整个身体处于爬行周期中重心最靠前的那一刻。
枪响。
*的轰鸣在维修通道的狭窄空间里炸开,比鹰眼的步枪更响,比老凯的*更沉,是一声将整条通道的空气全部震动起来的、让人胸腔跟着共鸣的巨响。七点六二毫米全威力狙击弹从枪口喷射出去,枪口的制退器向两侧排出两道灼热的气流,气流在暗红色的光芒中呈现出两个短暂膨胀又迅速消散的半透明气团。
弹头击中了实验体的眉心正中。灰白色的皮肤上炸开了一个拳头大的弹孔,弹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