溃兵的暴行暂时震慑住了百姓。
没有人再敢拦在城门前,人群象被刀劈开的水面一样向两侧退去,给溃兵们让出了一条直通城门的道路。
溃兵们一拥而上,踩着地上那些来不及爬起的百姓、推搡着那些还在哭喊的人群,拼命朝紧闭的城门挤去。
城门在内侧打开了一条缝,几只手从门缝中伸出来,将最前面的溃兵拉了进来。
紧接着,更多人涌向门缝,有人被卡在门缝中,发出凄厉的惨叫。
有人从门缝中挤了进去,头也不回地朝城中跑去。
而门外的百姓们,有人被踩踏致死,有人被砍伤后倒在路边,有人挤在人群外围望着那扇越关越紧的城门,眼中只剩麻木与绝望。
德闾武被几名部将架着赶到内城城门前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他被人群推挤着跟跄前行,耳边满是哭喊声、惨叫声与刀兵碰撞声,已经彻底乱了套!
他抬起头,望见那扇正在合拢的城门,望见那些被挡在门外的百姓,那些曾被他下令迁入城中、声称要“与西京共存亡”的百姓。
他们此刻正被他自己的人踩在脚下。
德闾武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站在那里,望着那扇城门,望着那些在门外哭喊的百姓,嘴唇剧烈颤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不……不能关……外面还有人……”
没有人听见他说话。
或者说,听见了也没有人理会。
溃兵们像潮水一样从他身边涌过,将他裹挟着推向城门。
他被部将们推搡着、架着,踉跟跄跄地穿过那道正在合拢的门缝,踏入内城。
在他身后的最后一道光被门板完全遮住之前,他回头望了一眼。
外面那些百姓依然在绝望的拍打着门板,哭喊声隔着厚重的门板传进来,变得遥远而模糊,象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声。
内城城门终于彻底关闭。
门闩落下,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城门内侧,数千溃兵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有人捂着伤口,有人抱着头,有人望着那扇紧闭的城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而城外,那些被关在外面的百姓还在拼命拍打着门板,哭喊声越来越弱,象是逐渐耗尽了最后的力气。
德闾武被部将搀扶着站在城门内侧,他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扇紧闭的门,象是望着他自己的最后一点什么东西也一并关在了外面。
内城仓促关闭,外城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也即将成了燕军屠刀下的亡魂,外城不久就会沦为人间地狱。
城墙上的兵器散落一地,还没来得及拆下的床弩歪倒在垛口旁,粮仓门户大开,一袋袋粮食堆得整整齐齐,却无人看守。
火油桶、箭矢箱、甲胄架……所有守军来不及带走的物资,全都留在了外城,成了燕军的战利品。
他们败得太快,快到他们都没有机会烧毁粮仓!
南门城楼上,温秀登上了最高处,扶着垛口朝城中望去。
街巷间偶尔有几个探头探脑的百姓,远远望见燕军旗号,又慌忙缩回了屋舍之中。
街道上散落着兵器与甲胄,几处屋檐还在冒着馀烟。
内城城墙比他想象的要矮一些,但依旧完整,城门紧闭,城头有零星的守军身影在晃动,象一只受了伤却还在防备的刺猬。
温秀想了想转身看向身后众将说道:“闾武老贼曾自毁桥梁,断城中生路,以为能置之死地而后生,诸位觉得,他如今该往何处逃生呀?”
赵大壮闻言咧嘴一笑:
“大王,这老贼如今成王八了……哈哈哈……”
温秀白了他一眼:“粗鄙,那叫瓮中之鳖。”
“那也差不多!”大壮挠头。
赵无忌拱手开口:“大王,城中百姓该如何处置?”
温秀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那些紧闭的屋舍门扉,缓缓开口:
“本王承先王遗志,素来仁义治国,且爱民如子,看到百姓遭受兵戈之苦,孤甚是痛心,这外城百姓既然渤海国不要,那我燕国要了。传令下去,将士们不得入户扰民,违者斩!至于内城……”
他笑了一声,“里面豪强富户众多,破内城之日,除了府库,全军可大掠三日。”
众将闻言齐齐松了一口气。
将士们浴血拼杀至今,若不给他们一点甜头,士气难免会低落。
只取内城,也说得过去……毕竟内城富裕,非外城可比。
这时,孙文礼上前一步,拱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