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燕王禅让,秀天命所归
    深秋的建安城,天高云淡。

    城中的街道早已被清扫得干干净净,青石板路面上洒了细沙,马蹄踩上去不扬尘土。

    行宫正殿前的广场上,扎起了一座高大的禅让台。

    台高三层,以黄土夯筑,覆以红毡,四周插满五色旗帜。台前两侧列着数百甲士,甲胄在秋阳下泛着冷冽的光。

    朝中文武、各部官吏、各地来贺的使者,以及从辽东各州赶来的名望耆老,皆齐聚台下。

    人声虽多,却并不嘈杂,每个人都在等着那一个时刻。

    温秀在偏殿中更换冕服。

    玄黑色的深衣,十二章纹依次绣在衣摆与袖口,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

    每一道纹样都绣得仔细,金线在烛火下隐隐生光。

    他低头看着袖口那道黻纹,忽然想起当年刚入行伍时,连一件合身的皮甲都没有。

    如今他站在这里,身后是数十万百姓、数万兵卒、千里疆土。

    殿外传来三声钟响。

    时辰到了。

    钟声未尽,低沉的号角声从宫门方向传来,一声接一声,沉缓悠长。典仪官高亢的声音随之响起:

    “吉时已到——请燕王登台!”

    行宫正门缓缓敞开。

    四名宦官抬着一顶步辇步出宫门,步辇之上,坐着一个穿着小号冕服的三岁孩童。

    李瑾昭今日被换上了一身新制的冕服,玄衣??裳,冕冠戴在头上,珠旒垂在眼前。

    他坐在步辇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神色却有些茫然。

    他不明白今天要做什么,母亲只说:“今日要听话,让大家看看你。”

    步辇行至禅让台下,宦官将李瑾昭抱下步辇,牵着他的小手,领着他一步一步登上台阶。

    他的步子很小,冕冠下的珠旒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他不时回头张望,似乎在找母亲的身影。可母亲没有来,他只能跟着面前的宦官,一步一步走上高台。

    台上有两张椅子,一南一北。

    北面的椅子更大一些,铺着明黄色坐褥;南面的椅子稍小,铺着暗红色的坐褥。

    宦官将李瑾昭引到南面的椅子前,让他坐了下来。

    李瑾昭的双腿悬在椅沿外,他低头看了看地面,又抬头望向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说出什么。

    典仪官再次高声唱道:“请相国大人登台!”

    温秀从侧廊缓步而出。

    一身玄色冕服,腰间佩着七宝刀,步履沉稳,走上禅让台。

    他朝李瑾昭微微躬身,然后转身面北,立于北面那把椅子之前。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台上那一大一小的身影上。

    阳光落在红毡铺就的台面上,映出一片温润的暖色。

    典仪官展开手中的黄绢诏书,声音洪亮:“燕王诏曰:朕以幼冲之龄,嗣承大统,赖相国温公秀之辅弼,得以安社稷、抚黎庶。然国之大任,非冲龄所堪。温公功高德厚,文武兼备,燕地之安,百姓之福,皆赖其力。朕愿效尧舜之故事,禅位于温公。钦此。”

    李瑾昭坐在椅子上,听着典仪官念完那些他听不懂的话,茫然地眨了眨眼。

    典仪官走近一步,弯腰将一份玉册和一方王印轻轻放在他面前,低声提醒道:

    “陛下,请将玉册与王印,交给相国大人。”

    李瑾昭抬起头,看了看典仪官,又低头看了看面前的玉册王印。

    他抿了抿嘴,伸出小手,抓起那方比他手掌还大的王印,有些吃力地捧起来。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温秀。

    温秀已经在他面前单膝跪下,双手平举过顶,掌心向上。

    李瑾昭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象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

    他将王印轻轻放在温秀手中。

    温秀接过王印,低头注视片刻,然后双手将王印高举过顶,朗声道:

    “臣温秀,受命于燕王,敢不竭诚竭力,以报社稷!”台下文武百官齐齐下跪,山呼:“燕王万岁!”

    李瑾昭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但没有哭。

    他坐在椅子上,望着台下跪了一地的大人,又看了看身旁捧着王印的相国大人,似乎隐约明白了什么。

    他失去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

    典仪官再次高声唱道:“禅让礼成——请新君登位!”

    温秀起身,面北而坐。

    他坐下时冕服的衣摆铺展开来,如同展开的江山。

    台下再次响起山呼之声,这一次是:“陛下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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