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烈走下台阶时,风灌进衣领,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殿门。
门内隐约传来李瑾昭的笑声,清脆天真,象是这乱世里唯一干净的声音。
“殿下……”
他低声说,象是对谁承诺,“臣先去也,定护殿下周全!”说完便转身,大步朝相府的方向走去。
郡主府门前没有大批军卒,也没有肃杀之气。
管家见王烈到来,当即引进府中,甚至未曾要求卸下佩剑。
穿过回廊来到后花园,温秀正坐在池塘边的凉亭中喂鱼,水面粼粼,他随手撒下一把鱼食,引得锦鲤争相跃起。
王烈大步走到亭前,面色冷峻。
温秀侧头看了他一眼,笑着抬手示意石凳:“王将军来了,坐。”
王烈没有坐下,只是站在石桌对面,盯着温秀。
打量四周并无伏兵,心中暗自判断——徜若此刻出手,他有很大把握杀了这个贼子。
但他终究没有动手,只是沉声问:“侯爷召末将回京,究竟所为何事?”
他顿了顿,又问,“是要纂位吗?”
温秀闻言,给王烈倒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端起茶壶,慢慢斟了一杯热茶,语气平淡却坦诚:
“王将军的话倒是直白。但我认为,这不叫纂位,而是能者居之。”
他将茶杯推到王烈面前,又推过去一个木盒。
王烈看着那盒子一愣!
他认得这个盒子,正是他亲手从幽州王宫带出来、交到温秀手中的那方先王遗诏。
温秀笑了一下:“将军还没看过吧?你现在可以看看内容,看先王留下的遗诏写的到底是什么。看完便知本侯是否为纂位之人。”
王烈半信半疑地拿起木盒,打开盖子,取出里面那卷黄绢,展开来细细看去。
他逐字逐句地读,眉头越皱越紧。
当他看到那一行字:“卿若自取王位,孤亦无怨。乱世之中,能者居之,卿得燕地,胜于落于晋寇之手”时,呼吸猛地一滞,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反复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这字迹是先王的笔,确凿无疑。
他慢慢放下遗诏,沉默了很久。
温秀看着他,语气平静:“如今燕国在本侯治理下,蒸蒸日上。王烈,本侯与你不同……你忠的是王,我忠的是燕国。你我之间有本质的区别。此刻我若取代幼主,却是背弃燕王,但我发誓从未背弃过燕国。”
他放下茶杯,正色道,“你此刻该如何?杀了我,国灭,你将愧对先王承训。”
王烈握刀的手微微发紧。
沉默片刻,他忽然抬头,目光锐利地逼视过来:
“你当王,可保全先王妻儿?若不能,即使燕国二灭,吾也杀你。”
他将手按在刀柄上,动作无声,却带着决然。
温秀没有笑,也没有躲闪。
他看着王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回答:“本侯答应你,我即位之后,会封瑾昭为安乐公,保他一世富贵平安。若做不到,你随时可以来杀我,更被天诛。”
“那你即位后,可会灭晋?”
“本侯绝对会灭晋!”
“可杀李亚子?”
“若有机会定杀李亚子,先王恩情,秀不敢忘!!”
两人对视良久。
王烈死死盯着温秀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他没有看到躲闪,没有看到心虚,只看到一种平静的笃定。
王烈终于松开了刀柄。
他闭了一下眼,象是放下了一件背了很久的重物,声音干涩:“记住你的话。”他说,“若你食言,就算我老了,爬也要爬回来,取你首级。”
温秀点头:“一言为定。”
王烈单膝跪下,动作之快,一眨眼便已跪完,随即又站起身:“末将还需归蓟州布防,今可归?”
温秀微微颔首:“可归。我送送你。”“不必劳驾,末将自己走便是。”王烈转身大步离去。
温秀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情大好。
王烈这个人没什么心机,直言直语,说一不二。
他既然跪下称臣,便不会再反悔。更重要的是,他亲手解决了这块最硬的骨头。
只要他不反对,那么温秀即位,便无任何法理遐疵,赵匡胤纂位还流血,我温秀纂位一滴不流。
数日后,温秀独自来到行宫。
太后坐在殿中,温秀隆重行跪拜大礼,五体投地,随后起身,两人隔着几案对坐,烛火映着彼此的面容。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太后,燕国需要一个能扛得住风雨的君主。臣愿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