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秀坐在那张明黄色的椅子上,俯瞰台下密密麻麻的跪拜身影,目光平静。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说了一句:“众卿平身。”声音清淅可闻。
百官起身,垂手肃立。
温秀的目光扫过台下,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苏惟、安知节、冯道、陆垣、赵无忌、皇甫肃、韩老二、安摩耶、赵大壮……还有站在武将行列最前面、面色平静的王烈。
温秀用颇为沉痛的声音开口:“今日禅让,非吾一人之愿,实乃燕国军民共图之志。先王托孤,吾不敢辞;燕王禅位,吾不敢让。自今而后,吾当以燕国为家,以黎庶为念,不负先王,不负天下。”
他顿了顿,又道:“幼主瑾昭,即日册封为安乐公,世袭罔替,赐食邑千户,一切供奉比照亲王。以彰先王遗德,以慰燕国人心。”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随即是齐声的:“陛下圣明!”
温秀抬手制止,继续道:“诸将随吾征战多年,功勋卓着。明日将颁下封赏诏书,功者赏、能者任,燕国旧制,凡有功之臣,不论出身,不循私情,有功即赏,有过即罚。”
武将行列中,不少人暗自挺直了脊背。赵大壮咧着嘴笑,韩老二悄悄用骼膊肘顶了他一下,示意他收敛些。
他们都明白,主公当了皇帝,他们的上限也高了。
以前是燕国相国的部将,再往上不过节度使;如今是开国燕王的从龙之臣,日后裂土封侯、封公拜相,皆有可能。
至于文臣……苏惟面色如常,温秀即位本就在他预料之中。
他跟着温秀的时间最长,深知这位主公不是甘居人下的人。
安知节拱手垂立,冯道站在文官队列中稍后的位置,面色沉静,看不出波澜。
禅让大典至此礼成。
钟鼓齐鸣,号角长响。百官依次退场,各归其位。
温秀走下禅让台时,身后的高台上,三名宦官正小心翼翼地将李瑾昭抱下椅子,领着他往偏殿走去。
温秀回头看了一眼。
李瑾昭正被宦官抱着走下台阶,伸着一只手要去够树上的叶子,够不着也不哭闹,只是仰头望着那叶子,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在说什么。
温秀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走远,然后转回身,大步走向正殿,走向那张属于他的御座。
阳光照在殿前的台阶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从这一刻开始成了燕王!
他也坐上了逐鹿天下的棋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