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军符到官印,从粮草调度到州县任免,桩桩件件,皆要经过他的签押才算作数。
这日,
难得有一次小燕王主持朝会。
三岁的小燕王坐在行宫大殿上,百官朝拜时他打着哈欠,奏章呈上来他连字都认不全,只懵懂地依着母亲教他的话:
别人说话,只要温侯不开口,就点头说一句“准”就好,温侯说话就直接说“准!”
有愣头官多问,小燕王直接哭给他看,小燕王这一哭,所有臣子都得跪一片。
温秀这位只手遮天的权臣,才二十出头,一把老骨头,扮演忠臣真特么遭罪,膝盖都跪疼了。
温秀实在不想被折腾,提前宣布散会,别烦燕王玩乐的雅兴。
这也让一众大臣松了一口气,这造孽的朝会终于结束了。
他们此刻也觉得燕王太小,把持不住这朝政,还是交给温侯来得好,毕竟温侯在燕国是何等忠臣。
这燕王之位他本唾手可得,但温侯却不接,反而拥立世子为燕王,这没人怀疑温侯的忠心。
也没有什么不忠举动!
所以温秀这位摄政大臣深得人心。
时日一长,谁也都知道这燕国真正的主事之人是谁。
温秀把持朝政后,就得做把持朝政之事。
先是以燕王名义,册封自己为“兵马都元帅、相国大人”,同时兼任辽东、平卢、卢龙三镇节度使。
官印落下的那天,文武百官无人敢有异议。
毕竟燕王遗诏写得明白:“燕国军政、疆土、黎庶,尽托于卿。”既然先王都托了,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紧接着,温秀大笔一挥,将原有幕府升格为正式的相府班子。
他提拔苏惟为“同参相府事”,主管吏治与文书统筹,相当于相国府的实际操盘手。
安知节则兼任户部与工部侍郎,一手管钱粮,一手管工程,辽东的垦荒、水利、城池建设尽数由他调度。
其他职位也相继落定:
陆垣被任命为枢密院都承旨,统管军机文书与情报传递;王烈挂着“招讨使”的虚衔镇守蓟州,实际上蓟州防务由温秀直属的牙将协管。
吏部、刑部、兵部、礼部等架子陆续搭了起来,虽说不比中原大国的班底齐整,但该有的衙门一个不少。
能臣干吏尽数安插到关键岗位,而燕王身边只剩下几个伺候起居的宦官和太后的亲信侍女。
年幼的燕王从此彻底成了吉祥物。
百官若想见王一面,需先经过相府层层申报,再经苏惟点头,方能获准入宫。
而苏惟每日送去的公文,燕王根本看不懂,只由太后代为过目,盖上王印便送回来。
到后来,连太后也懒得看了,直接让苏惟“酌情处置”。
于是辽燕的政务流转变成了这样:
各州公文送至相府,苏惟先审一遍,能办的直接批了,办不了的才呈送温秀定夺。
温秀偶尔也会去行宫看看小燕王,抱一抱那个可爱的孩子,逗他笑一笑,再摸摸他的头。
燕王也渐渐不怕这个高个子男人了,有时还会追着他喊:“相国大人抱!相国大人抱!”
温秀便真的俯身将他抱起来,举过头顶转一圈,引得孩子咯咯直笑。
温秀其实挺喜欢这个小子的,因为他心里终究有一些对先王李承训的愧疚,徜若温秀当时倾力勤王,凭借他的能力其实可解幽州之围。
但那将会葬送整个辽东边军,而结果也只是为燕国多续几年命,终究逃不过灭亡。
徜若不救,辽东边军只要还在,就相当于燕国有了战略纵深,燕国不会亡。
温秀自然会做出最有利于自身和燕国的选择——那就是国之将亡,但边军依旧不能动。
所以温秀有愧疚,但却不多。
虽然未来,他深知可能与成长起来的小燕王因争权夺位而反目,但此刻这也算得上难得时光。
其心里倒也没有把李瑾昭视为威胁,因为他根本威胁不到自己。
太后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心里却说不清是安还是忧。
温秀对她的儿子确实不错,可这种“不错”,更象是对待一只听话的猫。
春耕将至,温秀以燕王名义颁布第一道国策——重开科举。
科举。
这是一个已经在唐朝大地上消失了多年的词。
自唐末黄巢之乱以来,天下分崩离析,藩镇各自为政,举荐、征辟、恩荫成了选官的主流。
寒门子弟想要出人头地,要么从军,要么投靠门阀,读书入仕的路几乎被彻底堵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