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燕王留后尚在,辽东哀兵出击
    寒风中,火把噼啪作响,将跪倒的人影拉得很长很长。

    王烈跪在地上,将遗诏双手呈上:

    “温侯,这是大王给你的,要你自己过目便可。”

    “好,”

    温秀起身,郑重接过遗诏。

    展开布帛,上面字迹虽然依旧稳健,却多了几分枯涩之意:

    【燕王李承训遗诏:

    “孤以此书,托付后事于辽东节度使、平卢节度使温秀。”

    “晋寇围城五月,孤与幽州共存亡。今内城将破,孤决意殉国,以全燕王名节。此身虽死,燕土不可无主,燕民不可无依。辽东之众,燕之脊梁;温卿之才,国之柱石。”

    “孤去之后,燕国军政、疆土、黎庶,尽托于卿。世子瑾昭,年幼未谙世事,卿若愿扶其继位,孤九泉之下,感戴不尽;卿若自取王位,孤亦无怨。乱世之中,能者居之,卿得燕地,胜于落于晋寇之手。”

    “唯愿卿念及君臣一场,留瑾昭一条生路。不必富贵,但得平安,孤便无憾。”

    此诏绝笔,再无他言。

    燕王李承训】

    温秀一遍读罢,又读第二遍,手指微微攥紧布帛边缘。

    燕王将选择权全留给了他……扶世子继位,或是自取王位。

    李承训到死都在替他铺路,用遗诏为他正名,用王印为他背书。

    他甚至替温秀想好了:取燕地,胜于落于晋寇之手。

    “乱世之中,能者居之。”

    温秀低声重复着这句话,抬头望向幽州的方向。那里火光早已熄灭,只剩一片废墟。

    他想起王烈刚才的质问:“你心里还有吾王吗?”他当时没有回答。此刻他依然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太复杂,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但有一件事,他此刻清清楚楚地知道——燕国还不能亡。

    不是因为对李承训的忠诚,而是因为他需要燕国这面旗帜,笼络燕国遗民。

    晋军若得了幽州,下一步便是蓟州,便是平州,便是辽西走廊。

    到那时,他连关外都未必能守住。

    所以燕国必须活着,哪怕只剩一个名号,哪怕只剩下世子李瑾昭这个孤雏。

    温秀收起遗诏,转身面向众将,声音陡然拔高:

    “吾王遗诏……立世子李瑾昭为燕国留后,承继燕王大位!燕国未亡!”

    “吾王万岁!”

    众将齐声高呼。

    声音在寒风中传出去很远,远处的兵卒们也纷纷跟着呐喊起来。

    温秀没有喊。

    他站在营门口,望着幽州的方向,一字一句说道:

    “晋军屠我幽州,逼死吾王。此仇不共戴天……我温秀,誓要为燕王、为幽州百姓报仇!”

    他转身走入帅帐,众将紧随其后。

    案上铺着地图,温秀扫了一眼,手指重重戳在鲍丘水上游一处标红的标记上。

    “传令全军整备。入夜前往上游十里处渡河破敌。”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每一张面孔,“赵大壮率前军步兵为先锋。赵无忌弓弩军为后队。骑军两翼掩护。安摩耶率胡骑堵其后路。全军仅带三日口粮……”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下去:“今日,不为攻城掠地,只为吾王复仇。”

    “诺!”众将齐声拱手。

    王烈忽然上前一步:“温侯,此战本将也去!”

    温秀转头看他。

    王烈面色蜡黄,身上裹着伤,左臂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显然是突围时受了伤。

    他的脸色很差,眼睛却亮得吓人。

    “王将军,”温秀放轻声音,“你一路突围而来,伤势未愈,好好休养。此战有我在,你大可放心。”

    “吾王身死。”

    王烈一字一句,“大战前夕,我岂能安睡?”他抬起头,目光灼灼,“还请温侯给一支人马,本将要取敌首级祭拜吾王!”

    温秀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知劝不住,缓缓点头:“好。你领一都出战。”

    王烈重重抱拳,退后一步,不再言语。

    当夜,辽东军大营悄然调动。

    马蹄裹布,兵刃缠草,士卒衔枚疾行,沿着河岸向上游方向移动。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雪粒打在甲胄上,沙沙作响。

    而河对岸,晋军大营内,李嗣源站在帅帐门口,望着对岸影影绰绰的火光,眉头紧锁。

    “义父。”

    李从珂从暗处走来,“辽东军今夜调动频繁,恐有异动。”

    李嗣源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河面,薄冰已经结得厚了不少,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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