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 辽东边军未败,却已成了亡国之军
    鲍丘水畔,

    腊月初的风已经冷得刺骨。

    河面上漂浮着细碎的冰凌,白日里化了又冻,冻了又化,层层叠叠地堆积在岸边。

    温秀站在河堤上,望着对岸晋军营帐中飘起的炊烟,心里默默盘算着时日。

    再过三五日,河面便能彻底封冻。

    届时两万铁骑踏冰而过,李嗣源那老东西想跑都来不及。

    他转身回帐,正要召集众将议事,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一名牙兵来报:

    “报,侯爷,河东昭讨使王烈,说有万分火急之事,求见!”

    温秀闻言一愣。

    王烈?

    他应当守在燕王身边才对,此刻来此……他心中陡然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帐中众将也纷纷停下手中动作,面面相觑。

    “速速请王将军入帐!”温秀抬声道,随即又改口,“不……本帅要亲自去迎。”

    他大步走出帐外,穿过营中泥泞的信道,来到营门口。

    营门外,雪花飘落,落在一支仅剩残魂的哀兵身上。

    不过三四十人,个个瘦骨如柴,衣衫褴缕、甲胄残破,身上沾满血污与泥泞。

    为首之人身形高大,正是王烈。他满脸疲惫,胡茬杂乱,眼框深深凹陷下去,眼神中却燃着一团火……那是悲愤、不甘、绝望交织在一起的火。

    “这……”

    温秀脚步一顿。

    他认识王烈多年,此人向来沉稳,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可此刻的王烈,怎么像死了一样?

    “温侯。”

    王烈开口,用悲愤的声音质问,“你为何与李嗣源在此对峙如此之久?”

    温秀一怔。

    “五个月了。”王烈一步一步走上前来,眼泪止不住的流:

    “吾王在幽州苦守五个月,箭尽粮绝,城中百姓十不存一。你在做什么?你在这里与李嗣源隔河相望时,可知整个幽州数万百姓日夜期盼着你啊,他们死之前都念着你温侯的名字呀……”

    “王将军……”温秀欲言又止。

    “你心里还有吾王吗?!”

    这一声质问,在寒风中传出很远。

    营门口的士卒们纷纷低头,不敢看。温秀身后几名将领面色微变,有人想上前,被温秀抬手拦住。

    温秀沉默了片刻,他心里虽有些心虚,但还是想说的点什么:

    “王将军,本侯何尝不想渡河?可李嗣源防守严密,本侯多次强渡损失惨重。但好在……如今河面冰封在即,过几日,不,明日……本侯便率军渡河,与晋军决一死战,以明勤王之志!”

    “勤王?哈哈哈……”

    王烈闻言,忽然放声大笑。

    那笑声不象笑,更象是困兽最后的呜咽。笑着笑着,他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整个人象被抽去了骨头。

    “晚了。”

    他的声音却象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大王他……已经薨了,殉国了!!”

    “什么?!”

    温秀愣在原地。

    夜风卷过营门,火把发出噼啪的声响。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更鼓,沉闷而遥远。

    他听到身后传来低低的惊呼声,却没有转头。他的目光落在王烈身上,落在那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佝偻的背影上,喉咙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怎么薨的?”温秀厉声询问。

    王烈跪在地上,颤斗着手从怀中掏出一方用布帛包裹的东西。

    他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一枚玉印。火光映在印面上,“燕王承训”四个字依稀可辨。

    “吾王坚守王都五月有馀,终是箭尽粮绝,城中百姓多为饿死,十不存一。晋军破内城,大王纵火焚宫,殉国于殿中。”

    王烈的声音断断续续,“这是大王让我带给温侯的王印与遗诏。”

    温秀接过那方王印。

    玉质冰凉,沉甸甸地压在掌心,上面的刻痕已被血迹浸透。

    他低头看了许久,没有说话。

    营门外一片死寂,只听得见远处河岸传来的零星更鼓声。

    温秀虽自认为见过太多杀伐,已是凉薄之心,但听到吾王已死的消息,看着这王印,心中还是忍不住莫名的悲痛。

    他此刻才明白,他非草木,岂会无情。

    幽州在百里之外,他看不见那座城的火光,看不见王宫升起的浓烟,看不见榻上那个独臂的人闭眼等死的模样。

    可他想象得到。

    他记得五年前,他第一次随李承训出征塞外。

    他记得早年追随李承训出兵塞外,征战草原大破契丹的时光,他们是何等年轻,何等意气风发,当时至今才不过五年,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