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是弱冠之年,竟然感觉恍如隔世。
去年晋军刚退,幽州之围初解,李承训出城十里相迎,笑着对他说:
“孤从前薄待了你,你却不计前嫌,千里来救。孤惭愧。”
他记得那个笑容,带着释然,带着愧疚,也带着一丝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苍老。
那时温秀在心底其实觉得有些好笑:君王向臣子认错,真是头一遭。
可此刻他才明白,那个笑容后面藏着什么……是疲惫,是认命,是一个人在乱世中拼尽全力却仍然守不住一切的无奈。
他想起去年元月那批绢布。
一万匹绢布,从幽州运到辽东,千里迢迢,途中损耗了多少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时的幽州有多穷。
府库空得象被老鼠啃过的米缸,官吏俸禄都发不出来,可李承训硬是挤出了这一万匹绢。
信上说:“孤知辽东不产此物,将士们一年到头粗布裹身,年关时节,也该换一身新衣。”
温秀看到那封信时,心里想的是:“吾王总算长进了。”可此刻再想起那句话,却象是有什么东西梗在喉咙里,吞不下,也吐不出。
如今……大王已死,那个最了解他、时不时给他帮助的熟悉之人已经不在了。
“吾王啊!”
温秀忽然双膝一屈,朝着那方王印跪了下去,“臣未及时救驾,臣有罪啊!”
温秀身后众将见此,没有尤豫,纷纷单膝跪地,杵着剑,低着头。
上百边疆将领们跪成一片!
他们此刻对着王印,恭送燕王,他们从不否认自己是燕国边将,平时感觉燕王没存在感。
但当了亡国之将,他们才明白,燕国不仅仅是一个名号,更是凝聚他们意志的寄托。
营门一片悲鸣,远处的兵卒们驻足观望,虽然听不清说什么,但看到一群将领下跪,都明白燕国出大事了。
他们也许对阵李嗣源没有败,但数万将士这一刻已经成了亡国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