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坐的谁。
秦淮茹盯着那辆车消失在路的尽头,手指在布老虎上攥了又攥。
她在龙眼树下蹲了两个钟头。
天黑了。门口的路灯亮了。
何宅园子里灯也亮了,隔着老远,能看到何宅高层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里漏出来。
有人在里面过日子。
热闹的、富足的、跟她没有任何关系的日子。
秦淮茹站起来,腿蹲麻了,踉跄了一下。她把布老虎塞回铁盒,把铁盒塞回帆布包。
往巴士站走的时候,她回了一次头。
何宅的灯还亮着。
她转回去,走了三步,又停了。
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信封。信封里装着那只布老虎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了六个字——
“妈妈想你。平安。”
她走到何宅的铁门前,把信封塞进了门缝里。
保安从岗亭里走出来。
“喂!你做咩啊?”
秦淮茹听不懂。她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像在逃。
保安追了两步,弯腰捡起那个信封,翻了翻,看见里头一只丑得离谱的布玩偶和一张写着简体字的纸条。
他把信封拿进岗亭,放在桌上。
明天交给管家处理。
深夜。旺角唐楼。
秦淮茹躺在硬板床上,听着窗外天井里滴滴答答的水声。
她在想,明天要不要再去一趟。
不是去何宅。
是去找何小玉上班的地方。
凉茶铺的女人说过,金声集团的总部在中环。
中环。
她连中环在哪都不知道。
但她想试一试。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自己女儿的样子。
看一眼就够了。
旺角唐楼。房间狭小。窗外天井传来嘀嗒水声。
秦淮茹靠在床头没睡着。
门外走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停在她门口。
敲门声响起。
“谁?”秦淮茹有些慌。
房间连个插销都没有。门锁发出金属摩擦声。店老板从外面把门打开,退到走廊墙根缩着。
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站在门外。他们把狭窄的走廊堵得严严实实。
领头的男人摘下墨镜。语气客气。
“秦女士。请跟我们走一趟。”
秦淮茹攥紧被角。
“去哪?你们是谁?”
“去了就知道。”男人没有过多的表情。
秦淮茹脑袋里转了几个念头。除了那个布老虎,她没放任何东西在何宅门口。只有纸条。
小玉看到纸条了。她认出字了。小玉要见我。
秦淮茹心跳加快。她顾不上害怕,整理了一下灰棉袄的衣领,把白头发重新扎紧。
“我拿一下包。”
她提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跟着黑衣人下楼。
楼下停着三辆黑色平治轿车。
秦淮茹被请进中间那辆。车厢里冷气强劲。真皮座椅软得让人坐不直身子。
车开了。
秦淮茹趴在车窗上看。街景繁华,高楼林立。方向是中环。白天那位凉茶铺老板娘说过,金声集团的总部生意就在中环。
一定是小玉派人来接她。小玉是大老板,不能亲自来这种破地方。
车子停在中环的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前。
黑衣人拉开车门。
秦淮茹下车。巨大的英文招牌闪着金光。门口的门童穿着笔挺制服。
大堂地面铺着厚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水晶吊灯光芒刺眼。秦淮茹觉得自己的黑布鞋踩在地毯上十分局促。
她低着头,跟着黑衣人进电梯。电梯内无人说话,数字不断上跳。到达顶层。
走廊墙上挂着油画。
领头的黑衣人推开最尽头的一扇双开木门。
“请。”
秦淮茹迈过门槛。
这是一间极度奢华的包房。整面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夜景。
一张红木大圆桌中间摆着鲜花。主位上坐着一个人。
秦淮茹抬起头。
笑容在脸上停住。眼睛慢慢睁大。
主位上的人转过真皮座椅。
不是何小玉。
是陈兰香。
陈兰香穿一件暗紫色真丝旗袍。肩上搭一条白色羊绒披肩。头发乌黑,盘得一丝不乱。耳垂上挂着两颗饱满的金珠。手腕上戴一对满绿翡翠手镯。
陈兰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