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半。
音乐响了。
半岛酒店的弦乐四重奏拉了门德尔松的婚礼进行曲。
宴会厅大门打开。
娄晓娥出现在门口。
白色婚纱,长拖尾,头纱垂到腰际。婚纱是从巴黎定制空运过来的,娄半城花了两万港币,连包装盒都是真皮的。
她挽着娄半城的胳膊。
老爷子今天穿了件黑色唐装,胸口别着一朵白色康乃馨。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骄傲,有不舍,还有一点没藏住的心疼。
宾客全站了起来。
何小玉走在最前面,捧着花篮,一瓣一瓣地往红毯上撒。撒得认真,间距均匀,跟丈量过似的。
陈兰香在主桌旁边看着,嘴角勾了一下——这丫头,教什么会什么。
娄晓娥一步一步走过来。
何雨柱站在红毯尽头,看着她。
头纱底下,娄晓娥的眼眶已经红了。但她没哭,下巴扬着,步子稳。
走到何雨柱面前,娄半城停了。
老人把女儿的手从自己臂弯里抽出来,握了握,递到何雨柱手里。
他的手在发抖。
“何雨柱。”娄半城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三个人能听见。
“嗯。”
“我就这一个闺女。”
何雨柱握住娄晓娥的手,看着老人的眼睛。
“伯父,我记着了。”
娄半城松了手,转身往自己的座位走。走了两步,用手背快速擦了一下眼角。
没人看见。
但何小玉看见了。
她站在红毯旁边,仰着脸,黑溜溜的眼珠子盯着娄半城的背影。
仪式简短。
证婚人是元朗商会的会长,六十多岁的老广东,说话带着浓重的台山腔,念证词的时候把“百年好合”念成了“百年好哈”。
全场笑了。
何雨柱掀头纱的时候,娄晓娥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两颗。
何雨柱伸手擦了一下。
“不是说不紧张吗?”
“闭嘴。”娄晓娥小声说,声音含着笑。
交杯酒。敬茶。宾客鼓掌。
许小梅坐在主桌,全程端着酒杯,面带微笑。她的手指在酒杯杯壁上轻轻划了一道。
何大清在旁边偷偷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被陈兰香一个眼刀瞪回去了。
敬酒环节。
何雨柱牵着娄晓娥从第一桌走到第三十八桌,每桌碰杯,每桌寒暄。
走到陈德发那桌的时候,陈德发站起来,端着酒杯,嘿嘿笑了两声。
“何先生,恭喜恭喜。嫂子漂亮。”
他身边那个纹龙的寸头汉子也站起来,声音闷得像闷雷:“恭喜大哥。”
何雨柱碰了杯,喝了。
走到娄半城那桌,老爷子已经喝了半瓶茅台,脸红得像关公。但眼神清醒,盯着何雨柱看了三秒。
“少喝点。”老人冲女儿说了句,又看何雨柱,“你替她挡。”
何雨柱点头,把娄晓娥杯里的酒全倒进自己杯里,一口闷了。
宴席散场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了。
宾客陆续离场。
陈兰香站在宴会厅门口送客,跟每个人握手。姿态得体,谈吐大方,穿着那身藏蓝西装,珍珠项链在灯下泛着柔光,谁看了都得叫一声“何太太”。
何大清站在她后面半步的位置,双手背着,笑得客气。
这个站位,从进场到散场,一步没变过。
何大清心里叹了口气。算了,站后面就站后面吧。
——
当天深夜。
棒梗靠着灯塔的铁锈墙壁,魂体暗淡,边缘不断往外翻毛。
他的旁边,唐艳玲趴在地上,几乎贴着码头的石板,一动不动。
两个鬼看到报纸,知道何雨柱今天要娶媳妇。
婚宴散场后,半岛酒店恢复了它惯有的安静。
走廊尽头的总统套房里,娄晓娥换了身睡裙,靠在床头翻杂志。
何雨柱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把门带上了。
“你先睡,我出去抽根烟。”
娄晓娥哦了一声,没抬头。
新婚夜,新郎出去抽烟,搁一般女人早闹了。
但娄晓娥不一般——她从仓库里三天三夜都扛过来了,一根烟的功夫算什么。
最关键的是,她大着肚子,也没法折腾。
何雨柱出了套房,沿着走廊往消防通道走。
推开铁门,楼梯间里冷风灌进来,带着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