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处长,该说的我都说了。后面要是有钱,我还干。没钱的话——你们也体谅体谅。”
周明远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写完递给何雨柱看。
“何先生,这是我个人写的一份材料,准备报上去。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何雨柱扫了一眼。
上面写着:“爱国华侨何雨柱同志,先后捐赠粮食一千五百吨、医疗设备若干,累计变卖个人房产用于物资采购,现已倾尽家产。建议上级给予表彰,并在未来政策上予以适当关照。”
何雨柱把本子还回去。
“周同志,表彰就不必了。”
“这不是表彰,是记录。”周明远收好本子,“组织上有本账。”
何雨柱点了下头,没再推辞。
账?他也有本账。
今天卖的这场惨,值一栋浅水湾的房子。但换来的东西,比一栋房子贵得多。
一个“倾家荡产支援祖国”的人设,立住了。这个人设将来能派上什么用场,现在说不准。但何雨柱清楚——在这片土地上,有些东西比钱管用。
六零年三月。元朗。
何雨柱把车停在陈兰香咸菜厂门口的时候,差点以为走错了地方。
半年前他走的时候,这片地方还是三间旧仓库拼成的小作坊。现在仓库拆了,原址上起了一栋两层的砖混厂房,外墙刷了白漆,大门口立着一根旗杆,上面挂着“陈干妈食品厂”的蓝底白字旗。
食品厂。不叫咸菜厂了。
门口停着四辆送货卡车,车身上喷着统一的红色LOGO——一个笑眯眯的圆脸大妈,手里捧着一坛咸菜。
那张圆脸画得不太像陈兰香,但陈兰香本人显然很满意。
何雨柱推开厂门,迎面撞上一个菲律宾女人。
二十出头,棕色皮肤,穿着白色围裙,手里端着个保温饭盒,走得飞快。
看见何雨柱,停了一步,用磕磕巴巴的粤语问:“你搵边个?”
何雨柱还没答话,一个声音从厂房二楼传下来。
“Maria!饭盒里放勺子了没有?上次小玉用筷子夹鱼丸掉了三个,浪费!”
陈兰香的声音。
中气十足,穿透力比厂里的机器声还强。
菲佣Maria连忙应了句“放咗放咗”,端着饭盒往楼上跑。
何雨柱跟着上了二楼。
楼梯拐角处,一个小姑娘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根粉笔,在水泥地面上画格子。
何雨柱的脚步停了。
他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三秒。
小姑娘穿了件鹅黄色的棉布裙,外头套着件白色小开衫,头发不再枯黄——乌黑的,扎了两条辫子,辫尾系着红绳。
个头蹿了一大截,蹲在地上都比半年前站着高。
胳膊不再是筷子似的了。手腕上有了肉,皮肤白里透粉。
她画完最后一个格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何雨柱这才看见她的脸。
颧骨不凸了。
脸颊圆了,下巴的轮廓柔和了,但那双眼睛没变——黑溜溜的,大而亮,像两颗刚洗过的黑葡萄。
何小玉转过身,看见楼梯口站着个男人。
她愣了一拍。
“爸爸!”
何小玉扔了粉笔朝他跑过来。跑的姿势不再是缩着肩膀、低着头那种怕被人踢的跑法,而是甩开胳膊、辫子甩在脑后的跑法。
何雨柱一把接住她,抱了起来。
沉了。
真沉了。
他掂了一下,少说比半年前重了十斤。
何小玉搂着他的脖子,脸贴在他肩窝里,闷声闷气地说了句粤语。
“爸爸你去咗边度啊,好耐冇返嚟。”
何雨柱没听懂后半句,主要是学的还不是很到位。
旁边传来陈兰香的声音:“她说你去了哪里,很久没回来。”
何雨柱转过头。
陈兰香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夹着根烟,身上穿的不再是围裙和布衫——一件深藏蓝的西装外套,里头配着白衬衫,下面是黑色直筒裤,脚踩一双半高跟皮鞋。
头发烫了,不是那种大波浪,是齐耳的短卷发,利落得很。
脖子上挂着一条细金链,手腕上多了块女款金表。
何雨柱打量了她两眼。
陈兰香把烟掐了,嘴角翘了一下:“看什么?不认识了?”
“我妈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谈生意的时候学的。不抽不行,对面坐着的全在抽,你一个人干坐着显得没架势。”
何雨柱把何小玉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