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
人已经走了。
棒梗的魂体颤了一下。
唐艳玲从墙里渗进来,速度慢得像一滩水往地上淌。她靠着门框喘了半天。
“人呢?”
“走了。”
唐艳玲没说话。她的魂体暗了一成。
棒梗没有放弃。他绕着房间转第二圈的时候,经过床头柜。
柜面上摆着一个搪瓷杯。
杯子里有水。不多。杯底薄薄一层,连一口都算不上。
但棒梗路过的瞬间,身上某个地方动了。
不是心脏——鬼没有心脏。是魂体的核心。
那团维持他存在的东西,忽然跳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杯子。
水面平静。没有波纹,没有温度。就是一杯隔夜的凉水。
但杯子上方,有气息在往外散。
极淡,极细,像一根快断的线,从水面上飘出来,慢慢消散在空气中。
棒梗凑近了。
他的鼻子几乎贴到杯沿——吸了一口。
一股暖意从他魂体的核心往四面八方炸开。
是那种感觉。跟在南锣鼓巷的时候一模一样。
站在何雨柱旁边,什么都不用做,魂体自然而然就稳了、暖了、实了。
只不过那时候对何雨柱只有恨,根本就没有在意这些。
现在闻一口杯子中的气息,就跟快渴死的人,喝到一口水。
这种气息,跟直接站在何雨柱身边,获得的能量差很多,像在灶台边闻到的柴火味,和坐在灶膛前烤火,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够了。
对一个快散架的鬼来说,够了。
棒梗的魂体边缘那些毛糙的纤维,肉眼可见地收拢了一些。
“唐艳玲!过来!”
唐艳玲的反应比他的喊声还快。
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从门框那边冲了过来。
整个魂体扑到杯子上方,趴在那层薄薄的水面上,张开嘴——
吸。
不是呼吸。是某种魂体本能的汲取。
杯子里那层水的气息,像被两根吸管同时抽干。
棒梗和唐艳玲一个趴在杯沿左边,一个趴在右边,抢都来不及抢。
三十秒。
杯子里的水还在。但气息没了。
干干净净,跟普通的自来水一样了。
棒梗直起身。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实了。
不是透明的了。
隐约能看见指纹的纹路。虽然还是灰白色的,但至少不会一碰就散。
唐艳玲也站起来了。
她的魂体从一片模糊的影子变回了人形,五官能分清了。但依然很弱。
两人对视了一眼。
棒梗感觉自己大概回到了去年的状态。
去年。
不是前年,不是三年前。
就是去年。
这意味着——如果没有新的补给,他还能撑一年。
一年。
“他往南走了。”唐艳玲开口,嗓音比凌晨稳了不少。
“你怎么知道?”
“气味。”唐艳玲指了指窗户。
窗框上残留着极淡的一丝气息,风往南吹。
棒梗走到窗前往外看。
长安街上人来车往,烟火气铺了一层。
南。
广州方向。
“追。”棒梗转身就走。
唐艳玲拽住他——当然拽不住,手穿过了他的胳膊。
“你追得上火车?”
棒梗停了。
火车。他现在的速度,别说追火车,追个骑自行车的都费劲。
唐艳玲靠着墙,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他去香江。”
棒梗回头。
“槐花身上的气味那么浓,说明她长期待在他身边。她能去的地方,就是他住的地方。”唐艳玲的眼珠子转了一下,“往南走,过广州,过深圳——香江。”
棒梗咬了咬牙。
去香江。
从广州到深圳,再从深圳过罗湖口岸,一路换了三趟车。
贾雨坐了快两天的火车,脸色灰白,眼睛却一直睁着。
她不睡。不是睡不着,是不敢。
新地方,陌生人,她不知道闭上眼睛再睁开,还会不会在同一个地方。
何雨柱没催她睡。
困了就靠着,靠着靠着自己倒。
娄晓娥坐在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