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了。
娄晓娥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耳根发烫。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攥着拳头,指甲在掌心掐出了四个月牙印。
什么欠一顿饭。鬼才信。
——
夜里。
京城饭店三楼西头。
何雨柱的房间里亮着一盏台灯,灯罩是墨绿色的,光线拢在桌面上一小圈。
贾雨坐在床沿上,两条腿够不着地,脚丫子悬在半空轻轻晃。
何雨柱给她买了一身新衣裳。
蓝底白花的小棉袄,深色灯芯绒裤子,一双黑布鞋。
旧棉袄和那双露脚趾的鞋,被何雨柱扔进了垃圾桶。
换了新衣裳的贾雨看起来顺眼了不少。
五官底子好,眉眼清秀,只是太瘦,脸颊凹下去两块,衬得眼睛格外大。
她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只受惊的兔子被搁在了一个陌生的笼子里。
何雨柱端了碗热牛奶过来,放在床头柜上。
“喝。”
贾雨看了看牛奶,又看了看何雨柱,没动。
“不想喝?”
贾雨摇了摇头,声音细得快听不见:“我……我没喝过这个。”
何雨柱把碗往她手边推了推。
“尝一口。”
贾雨两只手捧起碗,低头抿了一小口。
嘴唇碰到热乎乎的牛奶,眼睛眨了两下,又喝了一口,这回大了些。
何雨柱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肘搁在膝盖上,看着她喝。
贾雨把大半碗牛奶喝完,嘴角挂着一圈白色的奶渍。
她用袖子去擦,擦了一半想起来这是新衣裳,手缩回去了,改用手背蹭。
何雨柱递了条毛巾过去。
贾雨接过毛巾,擦完嘴,把毛巾叠得方方正正,搁回桌上。
五岁的孩子,动作规矩得不像话。
何雨柱心里明白——这种规矩不是教出来的,是被打出来的。
在秦家嫂子手底下过日子,做什么都得小心翼翼,稍有差池就是一顿骂。
“困不困?”
贾雨又摇头。
何雨柱没强逼她睡。
他从包里翻出一本小人书,是下午在巷口书摊上顺手买的。
“认字不?”
贾雨点了点头,伸出五根手指,又缩回去三根。
“认两个?”
“嗯。”
何雨柱把小人书翻开第一页,指着上面的图。
“这个是哪吒,踩风火轮的。”
贾雨凑过来看,黑溜溜的眼珠子盯着画上那个胖娃娃,嘴角弯了一下。
很小的弯。
但何雨柱看见了。
他一页一页翻着,把故事讲给她听。
声音不高不低,跟平时在家里给何承安念儿歌的调子差不多。
翻到第二十页的时候,贾雨的脑袋歪了。
靠在了何雨柱的胳膊上。
睡着了。
何雨柱低头看了一眼。
小丫头的睫毛很长,盖在眼皮底下,呼吸均匀。
手里还攥着那个布老虎,秦淮茹缝的那个,攥得紧紧的。
何雨柱单手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他在床边坐了很久。
台灯的光照着贾雨的脸。
这张脸上有他的影子。
眉骨、鼻梁的线条,跟何承安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贾雨的额头。
手指粗糙,动作却极轻。
有些话不用急着说。
这孩子连他是谁都还不确定,连一碗牛奶都没喝过,你跟她说“我是你爸”,她接不住。
得先让她吃饱。穿暖。不害怕。
等她不怕了,再说也不迟。
何雨柱关了台灯,走到窗前。
长安街上没什么车了,远处零星几盏路灯,像撒在黑布上的几粒碎米。
槐花的声音贴着玻璃窗飘进来。
“何叔叔,娄小姐房间的灯还亮着。她在写东西。”
“写什么?”
“像是一封信。写了撕,撕了写,已经撕了四张了。”
何雨柱没说话。
写给谁的信,撕了四遍都写不出来?
窗外,京城九月末的风带着凉意钻进来。
何雨柱把窗户合上,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蜷成一团的贾雨。
明天还有正事。
贾雨出去,林德厚那边的手续还差最后一道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