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拳头松开,口水沾湿了枕头一角。
许小梅把被角掖了两下,手搁在被面上没收回来。
屋里没开灯,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一条细线,正好切在两人中间的床面上。
“你是不是要娶娄晓娥?”
声音不大,像是从喉咙底下挤出来的。
何雨柱躺着没动。
他等了三秒,等许小梅继续说。
许小梅没有继续。
就那么一句话,丢出来,等着他接。
何雨柱翻了个身,面朝她。
月光底下,许小梅的眼睛是亮的。
不是那种高兴的亮,是水汽蒙上去之后折射出来的光。
“嗯。”
一个字。
许小梅的嘴抿了一下。
她早就猜到了。
从何雨柱把许大茂塞进夜总会那天起,她就猜到了。
许大茂挡了他的路,他将让许大茂去夜总会,最后还成了给他铺路的,许家男人都娶了好几个,何家男人怎么就不行?
这男人做事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
“什么时候的事?”许小梅的声音平了下来,像在问今天菜市场白菜多少钱一斤。
“小梅,我需要跟娄家联姻,以后生意才好走。”何雨柱知道骗媳妇不对,可他感觉只有这么说许小梅心里才好受些。
许小梅吸了一下鼻子。
“你倒是实诚。”
何雨柱没接话。他知道这时候任何解释都是废话。说“我对你感情没变”是废话,说“娄晓娥跟你不一样”更是废话。许小梅这个人,听不进虚的,只认实打实的东西。
果然,许小梅下一句话就奔着实际去了。
“你跟我说清楚,娶了她,我跟承安的日子怎么算?”
“该是你的一分不少。”
“嘴上说的不算。”
何雨柱坐起身,靠在床头,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小梅,你跟我从京城一路走到香江。黑船上的日子,你没喊过一声苦。到了元朗,你蹲在柜台后面拨算盘,一毛钱的账都算得明明白白。何记饭馆、批发市场、冷库、金殿,哪一样离得开你管的账?”
许小梅没吭声。
“你是我何雨柱的媳妇。现在是,以后也是。家里的账,你管。孩子的事,你定。娄晓娥进了门,不会抢你的东西。”
许小梅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肩膀在抖。
没声音,但何雨柱知道她在哭。
他没去搂她。这时候凑上去只会挨打。
过了好一阵,许小梅闷声开口了。嗓子哑得变了调。
“何雨柱,你对得起我吗?”
何雨柱没答。
“我十七岁跟你成亲,上了黑船差点死在海上,到了香江人生地不熟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你让我学粤语我学,你让我管账我管,你让我带孩子我带。我许小梅哪样亏着你了?”
何雨柱低声道:“没有。”
“那你还——”
许小梅猛地翻过来,眼睛红透了,月光打在脸上,泪痕两道。
何雨柱伸手去擦,被她一巴掌拍开。
“别碰我。”
何雨柱把手收回来,老老实实搁在膝盖上。
许小梅瞪着他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她深深吸了口气,像是做了个重大决定似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想娶就去娶吧。”
何雨柱抬头。
许小梅用手背擦了一把脸,擦完盯着他,眼眶还是红的,但语气已经稳住了。
“不过有一条——该留给我跟承安的,你一分都不能少。白纸黑字写清楚,写不清楚你别想娄晓娥进咱家的门。”
何雨柱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只有四个字——
这才对嘛。
许小梅这个人,哭归哭,闹归闹,最后永远会落回实际。
她骨子里的精明,比任何眼泪都靠谱。
“行。你说了算。”
许小梅转过身去,把被子裹紧了。
“滚远点睡,今晚别挨着我。”
何雨柱识趣地蹭到床沿边上,半个身子悬在外头,一夜没敢翻身。
第二天早上。
何承安醒了,扯着嗓子嚎。
许小梅起来给孩子喂奶,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冷也不热。
何雨柱端了碗白粥过去,被许小梅用眼刀片了一下,默默退出去。
陈兰香在灶台前炒菜,余光扫了一眼儿子的表情,锅铲翻了两下,什么都没说。
老太太精明。
有些东西早就看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