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将甘蔗渣扫干净,往后厨方向瞄了一眼。何大清正站在灶台前,左手颠锅,右手洒料,一气呵成。汗衫湿透了,但腰杆挺得笔直。
那个在芒果树底下偷练粤语的老头子,找回了在灶台前的精气神。
——
菜市场这边。
许大茂的日子没那么顺。
他的档口生意好了六天之后,第七天早上,隔壁三个菜贩同时把菜心的标价降了一毫。
三个档口,挨着一排,价签跟商量好了似的。
许大茂蹲在档口前,盯着那三块价签看了半分钟。
隔壁档口的老陈头叼着牙签,斜着眼瞟过来,嘴角挂着一截笑。
“后生仔,生意难做啊,不如你也降降价,大家一起揾食。”
许大茂没接话。
他回去跟何雨柱说了这事。何雨柱正在院里喝茶,听完,杯盖合上,放回桌面。
“你自己想办法。”
“姑父,三个人联合起来整我,我一个人——”
“你一个人怎么了?你在京城卖菜的时候,赵大爷的菜比你便宜,你怎么做的?”
许大茂愣了一下。
何雨柱没再多说,端着茶杯进屋了。
许大茂在院子里蹲了一个钟头,蚊子咬了他六个包。
第二天一早。
菜市场刚开门,老陈头三人推着板车进来,边走边聊,说的是昨天的马经。
走到档口一看,集体愣住了。
许大茂的档口上,蔬菜全换了。
菜心,比昨天的粗了一圈,颜色翠得发亮,叶面上还挂着水珠。
芥兰茎部一掐能听见声响。
白菜帮子白得像玉,叶尖绿得像油画。
价签也换了。
涨了一毫。
老陈头嘴里的牙签掉了。
“这北佬疯了?我们降价他涨价?”
旁边一个菜贩捅了捅他:“先别急,看看再说。”
上午九点,买菜的阿姐阿婆们来了。
走到许大茂档口前,都停了脚。
不用吆喝。菜摆在那儿,一眼就能看出差距。
隔壁的菜心蔫头搭脑,叶片边缘发黄。
许大茂的菜心站在那儿跟列队似的,根根精神。
那个第一天来买菜的阿婆又来了。
身后跟着四个街坊,乌泱泱一片。阿婆拿起一把芥兰,掂了掂,看了看价签。
“贵咗一毫。”
许大茂咧嘴一笑:“靓婆,菜靓嘢自然贵少少,不过你買两斤我送你葱。”
阿婆哼了一声,放下芥兰。
许大茂心里咯噔了一下。
然后阿婆拿起了两把。
“称三斤。”
老陈头站在隔壁,看着许大茂档口前排起来的队,脸绿了。
他降了一毫的菜心,早上只卖出去四斤。
许大茂涨了一毫的菜心,现在抢着要。
中午收摊的时候,许大茂将空菜筐摞起来,朝隔壁档口扫了一眼。
老陈头的菜筐还是满的。
许大茂没说话。
扛着菜筐往外走,步子轻快。
十七岁,他第一次靠自己赢了一仗。
......
何雨柱没在元朗多待。
下午,他一个人坐巴士去了九龙。
弥敦道。五十年代的弥敦道还没有后世那么拥挤,但已经能看出未来的雏形——招牌密集,店铺扎堆,人流量大。
何雨柱没看铺面,他找的是另一样东西。
弥敦道尾巷,一间废弃的冰厂。
两层砖楼,外墙长了青苔,铁皮大门锈迹斑斑。
但里面的设备还在——英国产的压缩制冷机组,四个冷藏库房,配套的运输通道。英国人撤走的时候来不及拆,留给了现在的业主。
业主是个印度锡克教徒,裹着白头巾,胡子又密又长,手指上套着三个金戒指。
开价八十万。
何雨柱里里外外看了一遍,敲了敲制冷机组的外壳。
铸铁的,厚实,压缩机还能转。
“六十万五。”
印度人摇头。“八万,最低。”
何雨柱转身就走。留下一句话。
“三天后我再来。”
当天晚上,槐花带回来一条消息。
“那个印度人欠了九龙城寨一个放贷的高利贷,本金加利息滚到一百一十二万,下个月还不上就要被砍手指。”
何雨柱坐在后院芒果树底下,月光透过树叶在地上筛出碎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