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红星家属小区二期分房
    1958年初冬的北京,北风卷着细碎的煤渣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打着旋,可红星联合工业总公司朱漆铁门外却涌动着滚烫的春潮。数百名工人象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从城市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升腾,与靛蓝色粗布棉袄汇成流动的海。他们攥着《住房分配通知书》,脸上刻着期盼、焦灼与狂喜——今天,是红星家属小区二期分房大会的日子。

    “老李!19号楼3单元1602!四室两厅!”张铁山用砂轮磨出厚茧的手死死攥着通知书,声音嘶哑如砂纸磨过,却掩不住火山喷发般的激动。这个铸造分厂翻砂班班长,在红星厂干了十年,一家五口还挤在宣武门大杂院十平米的偏厦里,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床底常年养蟑螂。旁边瘦高个的刘长河拍他肩膀,唾沫星子横飞:“我机加车间的!22号楼1单元2001!25层顶楼!四室两厅带露台!以后种葱蒜搭葡萄架,夏天喝茶看全北京,那才叫神仙日子!”

    人群象炸开的豆子嗡嗡作响。25层电梯高楼,全北京独一份;德国西门子三台电梯,一层三户嗖嗖上;1-15层单身宿舍90平三室一厅,16-25层四室两厅135平,独立厨房厕所阳台;地下地上停车场、卫生站、保育园、供销社一应俱全,封闭式小区由保卫部把守——这哪是房子,分明是“共产主义生活提前体验券”!技术能手何大清拄拐由儿子何雨柱搀扶,望着沸腾的人群眼框湿润:厂里不仅给优厚工伤待遇,还优先分他20层以上“专家楼”,那些在敌特袭击中倒下的工友们,血没白流!

    与厂区外的欢乐海洋截然相反,95号院前院阎阜贵家,傍晚时分只点着灶膛里未燃尽的柴火,透出微弱红光。炕桌上摆着“丰盛”晚餐:豁口粗瓷碗盛半碗清澈见底的棒子面粥,旁边两个黑硬窝头坑坑洼洼像癞蛤蟆皮,最“奢侈”的是阎阜贵用油光锃亮小刀从干瘪芥菜疙瘩上切的几根细如发丝、几乎没咸味的咸菜丝。

    阎解成坐在炕沿,机械戳着窝头。窝头硬得硌牙,他咬一口腮帮子费力蠕动,喉咙像堵粗糙麻布。身上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袖口领口磨出毛边,肩膀打着显眼补丁,和他此刻灰败沉重的心情一样。下午分房大会,他挤在人群边缘,听着广播念幸运儿名字,心一次次提到嗓子眼,多希望听到自己名字——哪怕是单身宿舍!可直到结束,广播再没响起他的名字。他象被遗忘的幽灵,看着分到房的工友欢呼拥抱离去,鞭炮碎屑和火药味里,只剩深入骨髓的失落与被时代列车抛下的孤独。

    “吃饭!”沙哑刻薄的声音打破沉寂。阎阜贵从外屋进来,手里拨弄黄铜算盘,珠子噼啪响像催命鼓点。五十多岁的他头发花白稀疏,眼窝深陷,三角眼不停转动查找占便宜机会。走到炕桌前,目光像刀子刮过饭菜,最后落在阎解成身上:“杵那儿等馅饼?赶紧吃!吃完刷碗掏灶膛灰!进了厂别翘尾巴,在我这儿还是吃闲饭的!”

    阎解成浑身一僵,握筷子手紧了紧,默默低头加快咀嚼。难以下咽的窝头似乎更硬了。阎阜贵转向对面小马扎上的媳妇杨瑞华。她瘦小蜡黄,一辈子被丈夫压制没了反抗意志,怯生生抬头眼神躲闪:“听……听隔壁老王头说……分了不少好房子……”

    “分了不少?”阎阜贵冷笑,三角眼闪过贪婪和算计,“好事轮得到咱们?那是给‘有功之臣’‘技术骨干’‘老革命’准备的!咱们平头百姓能领工资就不错了!”他手指笃笃敲炕桌,“再说解成,才进厂半年!学徒期都没满!凭啥分房?凭那十八块工资?还是三脚猫功夫?”

    阎解成猛地抬头,嘴唇翕动想反驳——他想说自己拼命学习想转正,想拿更高工资让家里过好日子……可看到父亲毫无温度只有算计的眼神,和身后墙上挂的牛皮筋捆着的厚帐本,所有话堵在喉咙里。那帐本是阎阜贵的“命根子”,从阎解成出生就用蝇头小楷记每笔开销:奶粉尿布药钱,摔坏碗扯破衣服,精确到毫厘,像无形枷锁锁住他人生,提醒他在这里只是需计算投入产出比的“资产”。

    “爹……”阎解成声音干涩沙哑,压抑委屈愤怒,“分房有条件……满五年、住房困难、技术能手劳模……我才半年……学徒期都没过……”语气里刻意压抑的失落绝望终究泄露。

    阎阜贵根本不在意儿子语气,心思早飘九霄云外。三角眼乱转盘算:“五年……住房困难……技术能手……”喃喃自语拨打算盘珠子,“厂里技术科大学生、八级工老师傅肯定第一批受益……哼,便宜他们了……”

    几天后,红星家属小区二期办理入住。卡车满载家具驶入戒备森严的封闭小区,穿崭新制服的保卫员笔挺敬礼。小区水泥马路旁栽杨树冬青,中央广场装健身器材,孩子们好奇打量新滑梯秋千。阎解成没出现在人群,阎解成是帮认识 的工友帮忙搬家具,同时也是想要看看新房子怎么样。他象影子沉默扛箱子,穿梭明亮宽敞散发油漆木香的新居间,闻着幸福味道看住户喜悦脸,胃里翻江倒海。

    他看见年轻夫妻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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