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井则追问:“铁路维护、电单车损耗,所费亦不赀吧?此等投入,单靠运费,何时能回本?”
河合坦然道:“今井大人所言极是,此乃长远之基,如同修筑大道、疏通运河,其利在千秋,而非一时之运费。
总督府视铁路为开拓之血脉,统筹经营,目前确需补贴。
然其带动的矿区开发、工坊设立、新田垦殖、乃至人口流动之利,早已远超路局帐面之盈亏。”
他指了指窗外飞掠而过的一片正在兴建中的屋舍群落,“譬如那个新聚落,便是因设了“沼田站”而兴。没有铁路,此地就难以形成聚居。”
住友不再发问,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飞速倒退的田野中,已有农人直起身子,好奇地望向这喷吐白烟的钢铁长龙。
住友能感觉到这不仅仅是交通工具,他清淅地感受到,这是一种能重塑地理、经济乃至社会结构的“力量”。
柳生总督不仅买来了电单车,更试图铺设一条通往他所规划的未来的轨道。
而此刻,他们正行驶在这轨道之上。
十数小时后,列车在暮色中缓缓驶入札幌站。
与箱馆港的咸腥海风不同,扑面而来的空气中混合着新木料、湿土以及远处炊烟的气息。
车站本身尚显简陋,但规模颇大,月台上灯火初上,已有穿着制服的站务人员持信号旗引导。
众人疲惫中带着兴奋下了车,在河合的安排下,乘上等侯的马车,前往城内专为贵宾准备的“拓北寮”下榻。
沿途所见,虽是夜晚,仍能看出道路笔直宽阔,两侧挖有排水沟渠,新植的树苗被木架固定着,一切都透着严谨规划的痕迹。
次日,休息充足的河合带领众人游览这座规划中的内核城市。
晨光中的札幌,展现出与箱馆截然不同的气象。
城市以南北向的“创成川”为轴线,街道如棋盘般纵横交错,每个街区大小几乎一致,方正规整得令人惊叹。
不少地段仍在施工,但主干道“北一条通”已铺设了水泥路面,马车行驶其上颇为平稳。
“诸位请看,”河合引着众人走在街上,指向两侧,“所有道路皆预留了足够的宽度,足以容四辆马车并行,并设有人行步道。
地下埋设了陶制排水管,与明渠相连,确保雨霁水退,街道无虞。”
他指向远处几栋已经上梁、颇具规模的西式建筑,“那是正在兴建的总督府临时厅舍、札幌裁判所与病院,所用砖石,多产自小樽附近新开的窑场。”
然而,更令这些来自本州、见识过各种“士农工商”乃至“秽多非人”严格区分的豪商们感到惊异的,是街市上的人。
在“二条市场”内,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一个穿着肩部绣有独特涡卷纹样传统服饰、肤色较深的阿伊努老者,正用流利的日语与一位和服商人商议一批熏制鲑鱼的价格。
旁边摊位上,一位阿伊努妇人将编织精美的树皮布筐递给一位大和主妇,主妇则递过去几枚钱币和一小包盐。
交易自然,双方神色平常,并无尊卑畏惧或紧张隔阂。
更远处,一座挂着“札幌第一小学校”木牌的新建校舍外,十几个孩童正在空地上嬉戏。
其中既有穿着简朴和服的大和男孩,也有头发披散、穿着阿伊努式短衣的孩童,他们混在一起追逐一个皮球,笑声清脆,毫无芥蒂。
天王寺屋的当家看得怔住,手中的折扇忘了摇动,喃喃道:“这————在本州,简直难以想象。
虾夷————阿伊努人,竟能与和人如此共处?且看其神色,并非强颜欢笑,倒似习以为常。”
近江的藤野也捻须沉吟:“即便在京都、大坂,町人与农夫、甚至不同町区之间,尚且壁垒分明,此地开化未久,竟能如此景色。”
河合适时解释道:“天王寺屋大人、藤野大人所见不虚。
此皆因总督府去岁颁布《北海道土人保护法》及一系列配套政令之效。
法令明文废止旧有歧视称谓,统称北海人”,承认其一些优秀的传统,并由官府拨给新式农具、粮种,划定保护地”授田,派遣农师教授水稻、蔬果耕作之法。
有些北海人喜欢渔猎,总督府便下发了许可证,让其保留渔猎的习俗。”
他顿了顿,指向那所学校:“年满六至十二岁的北海孩童,与和人孩童一样,须入寻常小学就读,学习国语、算术、地理。
官府供给部分纸笔,成绩优异者另有奖励。
总督常言,欲去隔阂,首在教化;欲安其心,先足其食。安居,方能乐业;有恒产,方有恒心。
不分和人、阿伊努人,皆是开拓北海之民。””
住友吉左卫门默默听着,自光扫过市场上融洽的交易场景和学校外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