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七章 不战昆明
    第二只箱子更沉。

    “各仓钥匙副册,仓丁名册,守兵换防日录。”

    年轻人低声道:“这东西比粮还要紧。”

    赵启年嗤了一声。

    “废话。老夫管仓三十七年,米会发霉,人会换主,钥匙不会骗人。”

    第三只箱子搬出来时,远处铜钱局方向又响起锣声。

    有人在喊抓贼,喊得嗓子劈了。

    赵启年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眼南仓深处。

    仓里黑着,粮还在。

    那是昆明百姓最后能摸到的活路。

    他把门锁上,又多插了一道木闩。

    “粮别碰。明早照常开仓给军府报数。少一斗,他们就敢砍一排人。”

    年轻人接过箱绳。

    “赵老,你跟我们走。”

    赵启年摇头。

    “我走了,南仓明早就乱。账没了可以说被火惊着,钥匙也能说丢过片刻。人没了,孙可望会杀我全家。”

    年轻人皱眉。

    赵启年摆手。

    “别学戏文里磨叽。你们不是要救百姓吗?老夫守着仓,城里少乱一日,百姓便多熬一日。”

    两名小吏没吭声。

    他们也走不了。

    家在昆明,妻儿在城里,老娘还靠米汤吊命。

    年轻人抱拳,没有说漂亮话。

    “账到前线,赵老这一笔功,记上。”

    赵启年笑骂:“少来。你们大夏最会记账,别把老夫记成偷仓贼就行。”

    巷口传来铜钱局救火的锣声。

    南仓侧门关上。

    三箱仓册,被塞进两辆粪车底下,上面盖着破席和湿草。

    赶车的老汉骂骂咧咧,骂铜钱局走水害他夜里还要运脏物。

    巡兵在巷口拦了一下,捂着鼻子掀开破席一角。

    臭气冲出来。

    巡兵退了两步。

    “滚滚滚,别往主街走。”

    老汉点头哈腰。

    “军爷放心,脏东西不敢碍定武皇帝的道。”

    车轮压过石板,吱呀作响。

    三箱账册,就这么离开了昆明内城。

    同一夜,北仓账房少了一本钥匙副录。

    铜钱局匠头被关进牢里前,趁乱把近半年铸钱亏铜册塞给了扫地老卒。

    军府私仓门口,有个守兵在墙根下放了一张纸条。

    上面只写两个字。

    “有粮。”

    天快亮时,贵阳粮台电报机响起。

    孙传庭披衣入帐,卢象升、贺文正已经在等。

    三只木箱摆在案前,封泥未拆,泥点还没干。

    贺文正搓了搓手。

    “开?”

    孙传庭看向卢象升。

    卢象升只说一句。

    “开箱,核账。天亮前,把孙可望私仓存粮数抄成告示。”

    贺文正当场精神了。

    “这一贴出去,昆明百姓怕是睡不着了。”

    孙传庭揭开第一道封泥。

    “睡不着好。饿着肚子的人,该看清粮在哪。”

    ——

    天亮前,昆明街头多了第一张告示。

    纸不大,字却黑得扎眼。

    “南仓账面两万石,实存一万零九百七十六石。军府私调八千四百石,未入官账。铜钱局旁小仓实存三千六百石,未报。”

    贴告示的人手很稳,连米石尾数都没放过。

    最先看见的是挑水的妇人。她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半晌,水桶歪了,水流了一地。

    旁边卖炭的老头凑过来,念了两遍,骂了一句:“娘的,原来米不是没了,是换地方睡觉去了。”

    这话传得比锣还快。

    半个时辰后,南门、井台、米行、寺门外,全贴上了同样的账。有人撕,后面又补。巡兵追到巷口,只抓到一只糊纸用的破碗。

    昆明城里炸不开炮,可这账,比炮狠。

    孙可望早年进云南,靠的就是平粮、禁抢、告状鼓。他自己最明白,百姓不怕换旗,怕米缸见底。如今大夏不用骂他一句,只把仓数贴出来,便等于拿他的旧招打他的脸。

    军府里,孙可望把南仓主事押到堂前。

    “谁给大夏的账?”

    主事跪在地上,额头贴着砖,牙关打颤。

    “臣不知。”

    “不知?”孙可望把告示摔到他面前,“红签夹的私调数,只有南仓账房有。”

    主事哭道:“账房多人经手,臣实不知。”

    孙可望没再问,挥手。

    刀落得很快。

    血溅到告示边角,红签二字反倒更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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