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没憋住,笑了两声,又赶紧低头。
李定国看着那三口箱子,心里那点旧朝旧义,终于落了地。
不是碎了。
是换了个地方放。
他这一跪,跪的不是陈阳一个人。
是给安顺营找一条能活下去的路。
永历营中,很快得知李定国归夏。
朱由榔坐在帐内,半晌没出声。
桌上茶凉了,没人敢换。
王坤先炸了。
“反了!李定国反了!圣上待他不薄,他竟把圣驾卖给大夏!”
帐外大夏军法队进来,领头军官拿出册子。
“王坤,交出随身箱匣,登记。”
王坤尖声道:“咱家掌圣宝,你们敢搜?”
军官不跟他吵,一挥手。
两个兵上前,开箱,翻夹层。
金印一枚,银票七叠,私单十几张,还有几块小金饼,用黄绫包得严实。
贺文正看见私单,火气反倒顺了。
“好。还怕你没东西。”
王坤想扑过去,被军法兵按住。
靳统武在旁边看热闹。
“公公,你这圣宝真会下崽,昨天生银票,今天生金印。”
王坤骂得嗓子都劈了。
没人理。
瞿式耜站在帐口,看着这一幕,没有骂李定国。
他走到卢象升面前,长揖到底。
“只求大夏保陛下性命。”
卢象升还礼。
“永历宗室按闲散宗室看管,不辱,不杀。若有人再借其名号起兵,另按律办。”
瞿式耜点头。
他想再说几句大明正统,话到口边,又咽了回去。
正统若只剩逃亡、贪墨、印匣,那就算喊破喉咙,也救不了人。
当日午后,朱由榔移交大夏军营。
印信、金册、礼器、诏书、冠服全部封箱登记。
贺文正亲自贴封条,贴完还用手按了按,生怕胶不牢。
朱由榔看着那些箱子,整个人矮了一截。
从南京到肇庆,从梧州到南宁,再到这山口小营,所谓永历朝廷,最后被装进十几口箱子。
贺文正叹了句。
“南明最后一口气,终于变成一堆账。”
旁边账吏补刀。
“还缺半本礼房旧册。”
贺文正瞪他。
“去找王坤。”
王坤在隔壁帐里又骂开了。
消息用快马报往京师。
三日后,武英殿收到捷报。
陈阳看完,没有多说,只批了几行字。
“朱由榔送山西,与崇祯旧帝同处软禁。衣食照例,不许羞辱。”
“李定国暂授西南军务参赞,所部编入大夏西南整训营。入军校补训后,再定军衔。”
“安顺伤兵优先救治。旧案分册审理,不得扩大。”
孙传庭看完御批,轻轻点头。
方正化问:“陛下,李定国此人,可用到何处?”
陈阳把手书副本合上。
“先让他学规矩。能在饿兵面前不抢粮,这样的将,少。”
京师电文传到前线时,李定国正在看大夏军校课程表。
步兵条令、后勤统计、山地测绘、炮兵协同、军法案例。
靳统武看得头大。
“将军,咱们打半辈子仗,还要去上学?”
李定国把纸收起。
“不会就学。输给火炮不丢人,输给账本才丢人。”
靳统武想了想,骂道:“这大夏真邪门。”
昆明。
孙可望收到密报时,案上还摆着未盖完的军府令。
“李定国归夏。”
“永历被送北。”
八个字,刮得人骨头发冷。
他盯着纸,手背青筋鼓起。
艾能奇在旁边不敢说话,刘文秀也沉默。
过了许久,孙可望一把掀翻案桌。
军府印滚到地上,沾了墨。
他低头看着那枚印。
没了皇帝,没了李定国。
这印,忽然轻得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