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四章 平东称帝
    昆明收到安顺急报时,平滇军府正议盐价。

    堂上摆着三本册子,一本军粮,一本马料,一本火药。三本都薄,翻到后头,全是红笔催补。

    报信骑兵进门,靴上泥水滴了一路。

    “李定国归夏。”

    “永历已由大夏接管,押送北上。”

    八个字念完,堂内没人接话。

    几个云南旧官低下头,手里的笏板拿也不是,放也不是。土司使者互相递眼色,先前还争着要盐引,此时全把嘴闭上了。

    老营将校那边,有人骂了半句,又咽回去。

    孙可望坐在上首,半晌没动。

    他最先冒出来的不是怒,是怕。

    朱由榔没了,奉永历正朔这块牌子就空了。李定国也没了,安顺那支能打、能忍、还能约束兵不抢粮的军,转身站到大夏那边。

    一文一武,两根梁,一天塌了。

    艾能奇按刀骂道:“李定国吃里扒外!”

    刘文秀看了他一眼,没有附和。

    孙可望把急报揉成团,又摊开。纸已皱得难看。

    “刘文秀,你说。”

    刘文秀起身,道:“收兵。昆明、曲靖、楚雄三点守住,别再铺开。派人去大夏前线谈,能拖一日是一日。盐路、粮路在人家手里,硬撑,先乱的是自家营。”

    艾能奇冷笑:“求和?平东王刚开府,就去求人?”

    刘文秀没理他,只看孙可望。

    “现在求的是时间,不是面子。土司都在看。你稳,他们还观望。你乱,他们拿着咱们的诏令去换大夏盐。”

    这话难听,却正中要害。

    孙可望的手按在案上。

    “求和,就是认输。”

    刘文秀道:“不求和,未必能赢。”

    堂内更静。

    孙可望抬头:“你也怕大夏?”

    刘文秀答:“我怕断粮。”

    这四个字,把军府的体面揭了一层皮。

    散议后,昆明城内风声变得怪。

    艾能奇旧部本就怨气重。先前孙可望拆营、调将、收火药,把艾能奇一系折腾得不轻。如今李定国归夏,营中私话多了。

    “李将军那边伤兵有药。”

    “听说大夏不杀无罪兵。”

    “跟着平东王,盐都吃不上。”

    有人骂:“闭嘴,想掉脑袋?”

    可话一旦出营,就收不回来了。

    孙可望很快下令:严禁议论李定国,私藏大夏告示者斩。军府巡兵满街搜查,茶铺、米行、庙门口都翻了一遍。

    结果第二天清早,昆明墙根、井台、桥柱上多了小册子。

    《永历北去记》。

    《平东王丢天子》。

    《安顺伤兵录》。

    有趣的是,册子不骂人,只记事。

    朱由榔未死,送北看管,衣食照例。

    随驾百官有粥喝,伤病登记。

    王坤夹带银票、金叶,正在审。

    李定国旧部伤兵获药,军医救断腿老卒。

    这些东西,比骂孙可望祖宗十八代还狠。百姓看得懂,兵也看得懂。

    昆明盐价一日三涨,册子却一夜三换。

    卖豆腐的老婆子把纸塞进袖里,被巡兵喝住。她把豆腐担子一放,骂道:“拿去拿去,纸也拿去。盐价降不降?不降,我明日豆腐都点不成!”

    巡兵被骂得没话,只能把册子抢走。

    当天夜里,那册子又贴到军府后墙。

    贺文正若在场,八成会给贴册子的锦衣卫记一笔“宣传绩效”。

    孙可望终于忍不住了。

    他召集旧官,要他们起草登极诏书。

    “国号,大周。”

    有人小声道:“大兴亦可。”

    孙可望拍案:“年号定武。”

    云南旧官面面相看。一个布政司老吏汗从鬓角落下,笔蘸了墨,却不敢下字。

    杨畏知被押上堂。

    他被关了多日,衣袍旧了,脊背仍直。

    孙可望道:“杨先生懂典章。朕欲受天命,先生参议。”

    杨畏知抬眼。

    “无天子禅让,无百官拥戴,无天下响应。平东王若登基,便不是奉正朔,是自立。”

    堂内几名旧官把头埋得更低。

    孙可望盯着他:“朱由榔已入大夏之手,朕不立,滇黔谁主?”

    杨畏知道:“可称王,可摄政,可保境。称帝,只会让天下人明白,昔日奉永历是假,今日取而代之是真。”

    “拖出去。”

    艾能奇上前一步。

    孙可望又改口:“押回去。”

    他不敢杀杨畏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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