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大夏那边等的就是这个。”
靳统武闷声道:“那咱们怎么办?”
“守安顺,护西道。粮缩着吃,盐省着用。土司寨不抢,册子照收。大夏送药,救伤兵;孙可望送令,先搁案上。”
靳统武还想骂两句,话到嘴边又吞了。
营里缺粮,这是真的。
缺盐,也是真的。
可要是抢了附近土司寨,安顺营的名声就毁了。孙可望可以借题发作,大夏也会把告示贴到他们脸上。
这年头,刀能杀人,告示也能杀人。
夜里,伤兵营的灯还亮着。
大夏医官忙到后半夜,手上血迹洗了又洗。账吏也没闲,写完一册又换一册。安顺营的兵起初盯他们跟盯贼差不多,到后来有人主动给火盆添柴,还有人把热水送到案边。
大夏医官抬头说了句:“水烧开再端,半生不熟的水,喝了拉肚子。”
那兵愣了愣。
“水还分熟不熟?”
旁边伤兵笑骂:“你小子命硬,肚子也硬?”
营里难得有了点笑声。
那个断腿老兵醒了两次,第二次要水喝。
军医端盐汤过去,他喝了半碗,问:“这汤谁给的?”
军医说:“大夏盐。”
老兵骂了半句,没骂完。
他低头看着碗,过了会儿才说:“那就先欠着。老子要活下来,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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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李定国站了很久。
投夏二字,过去在他这里是辱。
今晚却没那么硬了。
若投过去,兵能活,伤者有人医,百姓不被推去挡刀,旧罪按册审,功劳也按册算。
这不是跪。
至少,不全是。
他把陈阳手书折好,放进贴身皮囊。
天快亮时,大夏探马从南面送来密报。
“永历车驾已过归顺,往西北行,距安顺控制区不足三百里。”
帐内几人都抬起头。
朱由榔来了。
不是坐镇南宁的皇帝,也不是诏书里那个“中兴之主”,而是一支逃到山路上的车驾,一只被孙可望、大夏、旧臣、土司都盯住的印匣。
靳统武问:“将军,迎不迎?”
李定国接过纸条,许久没说话。
迎,就要撞上孙可望。
不迎,朱由榔落入孙可望手里,平滇军府便能拿永历印信压遍滇黔。到那时,李定国再说奉永历正朔,分量就轻了。
他抬头,看向帐外湿亮的山路。
“迎。”
靳统武松了口气,又问:“打谁的旗?”
李定国拿起刀,声音不高。
“不打孙可望的旗。”
他停了停。
“打永历旗。告诉各营,带干粮三日,不进民寨,不抢土司粮。见到圣驾,先护人,再查随驾册子。”
靳统武咧嘴:“还查册子?”
李定国看了他一眼。
“跟大夏学的。人会跑,册子不能再跑。”
靳统武一拍大腿。
“这话我爱听。以后咱们打仗,也先抢账?”
“先活下来。”
李定国把陈阳那封手书按进怀里,转身出帐。
天边刚亮,安顺营开始点兵。
盐袋入车,药箱随军,伤兵留营。骑兵换轻装,火枪队领铅子,账吏被临时叫醒,抱着册匣一路小跑,脸上还压着睡痕。
靳统武在营门口骂:“跑快点!皇帝都快跑到咱们锅边了!”
有人笑出声。
笑声很短,很快被马蹄声盖住。
李定国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安顺营。
大夏的医官还在伤兵帐里忙,账吏也没走。
孙可望的军府令压在案上,没人再看。
前方是永历车驾。
再远,是孙可望的贵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