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二章 圣驾成囚
    雨停后,山道烂成一锅黄泥。

    朱由榔的车驾离开南宁时还有些朝廷模样,过了归顺,卤簿散了,旗也少了半截。再往镇安走,连队伍前后都收不住。

    前头车陷泥,后头骡马挤作一团。内廷箱匣摔开,冠服、礼器、旧诏书滚在泥水里。小太监扑过去抢,抢回来的多是烂纸,真正装银票的小匣子反倒没了。

    王坤抱着印信箱,谁靠近都骂。

    “看路!别碰圣宝!”

    一个兵卒饿得眼发青,低声嘀咕:“圣宝能煮粥?”

    王坤听见了,抬手要打。那兵把头盔摘下来,往路边一放。

    “公公要打先给饷。没饷,我这盔卖了换米。”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人也动了心思。

    半日后,随驾士卒开始私卖盔甲。有人拿护心镜换半袋糙米,有人把御用帐布割成几块,去寨子里换红薯。最离谱的是一名内侍,把黄绫伞盖拆了,向山民换了两只鸡。

    瞿式耜赶到时,伞骨还插在泥里。

    他气得半晌没说出话。

    “这是御物!”

    那内侍跪在泥里,哭得鼻涕横流。

    “阁老,御物不能吃。奴婢两日没见米了。”

    瞿式耜转头看护驾兵。

    “拿下。”

    没人动。

    他这才发现,自己手里已无兵可用。官员还叫他阁老,兵卒却只认粮袋。南宁一走,朝廷最后一点架子也在泥路上散了。

    陈邦傅骑马跟在中段,脸上装得比谁都急。

    “护住圣驾!后队跟上!”

    喊完,他把亲信叫到树后。

    “前头岔路有旧矿洞,把三箱银埋进去,做记号。不要让王坤的人看见。”

    亲信点头。

    陈邦傅又压低嗓门:“再派一人去夏军那边。告诉卢象升,圣驾今夜过镇安外驿,明日若不堵,便会入李定国防区。”

    亲信犹豫:“老爷,这是卖圣驾?”

    陈邦傅瞥了他一眼。

    “你懂个屁。圣驾在谁手里,谁就要养这一摊人。咱们送的是行踪,求的是活命。”

    他想了想,又补一句:“银子埋浅些。万一大夏审出来,好挖。”

    亲信听得发懵。

    “老爷,这也要替他们省工?”

    “贺文正那种人,挖得越费劲,算账越狠。”

    ……

    广西前线,卢象升看完密报,只在地图上挪了一枚木牌。

    “朱由榔到了镇安。”

    贺文正凑过来看,第一句不是问人。

    “陈邦傅又藏了几箱?”

    “至少三箱。”

    “至少两个字最烦人。”贺文正把笔往耳后一夹,“他若老实交十箱,我还能夸他半句。献七藏三,这病是南明官场祖传的。”

    卢象升没笑。

    “骑兵压上去,别贴太近。让他们怕,别让他们散。”

    副将问:“要不要封死西路?”

    “不封。”

    卢象升的手指点在安顺方向。

    “留口子。”

    孙传庭刚到行辕,披风还没干,听见这句,便接了话。

    “陛下这局,不是捉皇帝,是借皇帝拆西南名分。”

    帐中安静下来。

    孙传庭咳了两声,坐下喝了一口热水。

    “朱由榔若落到大夏手里,孙可望、李定国都能骂我们欺君。若落到李定国手里,麻烦就归他们自己分。孙可望要圣旨,李定国要正朔,朱由榔要活路。三个人一张床,谁都睡不安稳。”

    贺文正听完,叹道:“陛下打仗越来越像查账了。账不急着结,先让欠债的互相揭。”

    卢象升点头。

    “传令,宣传队跟上。孙可望迎驾队若扰民,马上张榜。”

    ……

    贵阳,孙可望也收到了朱由榔求援的急信。

    信写得很急,字迹乱。大意只有一件事:速派兵迎驾。

    孙可望把信放在案上。

    艾能奇道:“派五千兵去,先把圣驾接到昆明。”

    刘文秀摇头。

    “贵阳盐粮都紧。李定国在安顺,皮熊、王祥不服。五千兵出去,路上吃什么?”

    艾能奇烦躁:“难道让李定国先接?”

    孙可望看着军府印,久久没开口。

    他当然想亲自接朱由榔。

    皇帝在手,滇黔旧官才会低头,土司才会听令。可贵阳现在连盐都要省着用,士卒怨气重,李定国又带走了一大截兵粮。真抽主力,贵阳会漏风。

    最后,他只拨出两千人。

    “去镇安迎驾。见到圣驾,护往昆明。沿途粮马,就地筹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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