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六章 凤凰山雾
    “验明。”

    刘进忠跪在地上,确认:“是张献忠。”

    随军文书记录,军医验伤,锦衣卫画押。程序一项不缺。

    赵温道:“斩首。首级送成都北门示众。尸身另埋,标记位置。别让人拿去编鬼话。”

    有个年轻军官问:“镇国公,尸身不碎?”

    赵温看他一眼。

    “陛下要的是天下安,不是让咱们学张献忠。头挂出去够了。”

    成都北门,半月后挂起木笼。

    笼中是张献忠首级。

    城下百姓来得很多。有人骂,有人哭,也有人站着不动。成都还没从血火里缓过来,街角仍有烧黑的梁柱,城外义冢一排接一排。大夏医护队和军法队进城后,先救人、埋尸、洒石灰、开粥棚,再封存残账。活人忙着活,死人有人记名。

    一个老妇拄着棍,看了木笼很久。

    旁边孙女问:“奶奶,他死了吗?”

    老妇点头。

    “死了。”

    “爹娘能回来吗?”

    老妇没答,只把孩子的手攥紧,往粥棚走。

    京师武英殿。

    方正化宣读赵温捷报:“凤凰山斩张献忠,大西主力崩散。张献忠首级已送成都示众。刘文秀、艾能奇、马元利等率残部南逃,疑往云南、贵州方向。孙可望、李定国仍在西南,尚未归附。”

    殿内文武听完,有人长出气,有人低声议论。

    张献忠一死,四川这盘烂棋,终于砍掉了最疯的一颗子。可残局还在。成都要救,川北要稳,川南要查,重庆、嘉定、保宁、汉中都要接上粮道。更麻烦的是,大西余部没死光。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这些人,各有兵,各有算盘。若处理不好,西南还能打几年。

    陈阳看着地图,手指落在成都,又移到云南。

    “传旨,赵温进驻成都,先救灾,后清剿。降兵分三类:老营血案重者审,川籍被裹挟者甄别,愿从军者整训,不愿者给路费归乡。不得纵兵报复。”

    方正化记下。

    陈阳又道:“孙传庭继续统筹南方账务。杨展守川南有功,赏。刘进忠降后立功,暂免死,押入军校劳改班,先学大夏律。”

    王铎听得一愣:“劳改班也入军校?”

    李国栋在旁边咳了一声:“特殊进修。”

    陈阳道:“对,进修怎么做人。”

    殿里有人没忍住笑。

    陈阳没笑太久。

    “再给云南发告示。孙可望、李定国若愿降,交兵册、粮册、地盘册,旧罪审,功劳算。若挟朱由榔自重,按谋逆余党办。”

    他拿起红笔,在云南、贵州之间画了一道圈。

    “张献忠死了,大西没了。但西南还有几把刀没入鞘。”

    方正化问:“陛下,是否明发天下?”

    “明发。”陈阳道,“写清楚:张献忠焚成都、杀女眷、杀川兵,罪证俱在;大夏凤凰山诛之,告慰四川百姓。”

    他停了一下。

    “别写什么天命。写人命。”

    王铎低头应是。

    数日后,捷报贴满京师大字报栏。

    茶馆里说书人拍醒木:“八大王凤凰山中枪,三步没跑成!”

    有人问:“枪是啥枪?”

    说书人把茶盏一举:“天外飞铳,专打没良心的。”

    满堂哄笑。

    笑声里,也有人从四川逃难来,听到成都开粥、张献忠首级挂北门,捧着碗蹲在墙角,半天没动筷。

    这世道走到今日,哭也费力。

    但总算,有些恶账开始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