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七章 四义子南走
    凤凰山一战后,大西残部散得比山雾还快。

    张献忠死讯传开,老营还能靠军棍压住,新附兵却不认这套。

    川籍兵最先跑,夜里割断营绳,扶着家眷钻进林子;被裹来的民夫把担子一丢,跪在路边等夏军收容;还有人扛着半袋粮,跑出二里地又折回来,把粮袋放在沟边,怕被当成抢粮的贼。

    刘文秀、艾能奇、马元利护着残兵南走。

    队伍里没有鼓声,也没人再喊“大西万胜”。

    那面绣着大西二字的旧旗,被雨打湿,卷成一团,插在马元利背后。他不许人收。

    刘文秀看见几次,没劝。

    劝了也没用。

    马元利现在像一块烧红后被水浇过的铁,外头黑,里头还烫,谁碰谁倒霉。

    成都。

    赵温入城第一天,没有追击。

    他站在北门内,看见半条街都是焦木,墙根下躺着没来得及收的尸首,苍蝇先占了地方。

    副将问:“国公,追不追?”

    赵温骂了一句:“追个屁。先把活人捞出来。”

    第一道军令贴在城门口。

    救火。

    埋尸。

    防疫。

    开粥棚。

    四条,没一句提杀贼立功。

    医护队进城后,先把药铺、井口、粮仓和庙院划出来。工兵推着石灰车沿街走,见尸便登记,能认出姓名的写名,认不出的也编号入册。有人嫌麻烦,赵温听见后提刀过去。

    “嫌麻烦?你爹娘躺这里,也写无名氏?”

    那兵低头,拿起笔继续记。

    成都百姓起初躲在门缝后看。

    看夏军抬尸,看军医给烫伤的孩子剪开衣袖,看粥棚用大锅熬米汤,旁边挂秤验斗。

    一个老匠人蹲在墙边,看了半天,忽然问:“这粥,要钱不?”

    管粥的小吏回他:“先活命,账以后朝廷算。”

    老匠人端着碗没喝,转身叫屋里人。

    “出来吧,不杀人。”

    这句话,比告示好用。

    第三日,孙传庭抵达成都。

    随行的账吏累得腿软,贺文正下车时还扶着腰,望着府衙里堆成山的残账,整张脸都灰了。

    “我上辈子是不是烧了户部?”

    孙传庭没接这茬,只指了指锦江方向。

    “江里还有张献忠沉的银。”

    贺文正抬头:“多少?”

    “没数。先捞。”

    “捞出来归国库?”

    孙传庭看他一眼:“先赈四川。”

    贺文正把算盘往桌上一放,叹气。

    “这倒是像人话。”

    于是成都新设“捞银营”。

    船夫、潜水好手、工兵、账吏一并编入。锦江、江口两处画图立桩,水浅处先摸,水深处用绞盘和铁钩。捞上来的银锭不许私分,洗净、称重、登记、盖印,当场入箱。

    旁边另一张桌子,登记遇难百姓姓名。

    有妇人来报全家五口,只剩她一人。账吏问名,她说到第三个便说不下去。年轻账吏停笔,等她哭完,再一个字一个字写。

    贺文正路过,没催。

    他平日最怕账乱,这天却在那张名册前站了许久。

    “这账,比银子重。”

    孙传庭道:“所以要写清。”

    赵温原本还惦记南追。

    前锋回报却一封接一封送来:山道里全是逃兵、饥民、伤兵,沟口有妇孺拦路讨粥,旧大西兵有的扔刀求活,有的抢粮后钻山。大军若硬压过去,马蹄会先踩乱灾民。

    赵温把战报拍在案上。

    “孙可望这几个狗东西跑得快,留下的全是烂摊子。”

    京师回电也到了。

    方正化笔迹规整,陈阳御批八个字格外重:

    追贼首,不扰民。

    后面另有一行:收降卒,不纵杀。重庆、嘉定、汉中三线建粮道,四川先稳。

    赵温看完,火气压了半截。

    “陛下这是怕我杀红了眼。”

    参谋低声道:“国公,您以前也不是没干过。”

    赵温瞪他:“滚去查粥棚。”

    参谋抱着电报跑了。

    綦江附近,雨下了一夜。

    刘文秀等人终于与孙可望、李定国所部汇合。

    张献忠四个义子,在主君死后第一次聚首。营地搭在破庙外,庙里设了灵位,白布一铺,木牌上写“大西王张公之灵”。

    马元利跪得最久。

    艾能奇磕了头,坐在门槛边擦刀。

    刘文秀站在檐下,衣甲未卸,眼下青黑。

    李定国进来时,只上了一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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