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章 西路军


    十二月初,城中米价翻到一百二十文一斗。官仓说粮少,米铺说没货,永历军却夜夜有酒肉味从营里飘出来。

    百姓不傻。

    守军也不傻。

    尤其在有人发现刘承烈的家眷先走了以后,军营里话就难听了。

    “将军说死守,银箱先守到南边去了。”

    “咱们欠饷三个月,他家箱子倒有骡车拉。”

    “守个屁。夏军降兵发两月粮,咱们守城连粥都稀。”

    刘承烈还想压,派亲兵抓了两个传谣的兵。夜里,北门营卒先动手,砍翻了督饷官,把军械库钥匙抢出来,连同欠饷册一起送到城外夏军营前。

    北门开时,满桂正喝杂粮粥。

    传令兵跑进来:“将军,永州北门开了。守兵献库钥、欠饷册,请降。”

    满桂放下碗。

    “告诉前锋,不许乱进民宅。先控城门、粮仓、药局、电报点。谁抢东西,按刚才那三颗脑袋办。”

    前锋营入城,没有遇到像样抵抗。

    刘承烈想从南门走,被自己的亲兵堵在巷口。亲兵没杀他,只把他的印信、银箱和家眷名册一并交出。

    理由很朴素。

    “将军走了,我们的欠饷找谁要?”

    满桂入城后没摆庆功酒。

    他站在永州府衙前,下的第一道令是封粮仓。

    第二道令是查药局。

    第三道令,开粥棚。

    贺文正派来的账吏比兵还忙。官仓封条刚贴上,他们就抱着账本钻进去。半个时辰后,一个账吏跑出来,嗓子都变调了。

    “将军,账面两万石,实存五千八百七十六石。”

    满桂问:“差多少?”

    账吏掐算盘,珠子响得急。

    “一万四千余石。另有鼠耗、霉损、军支三项,写得乱七八糟。鼠耗一年三千石,永州的老鼠怕是披甲吃粮。”

    旁边士兵没憋住,笑出声。

    满桂也笑,笑完把脸一板。

    “把数贴出去。让百姓看看,他们买贵米,是天灾,还是人祸。”

    午后,府衙前贴出大榜。

    官仓账面:两万石。

    实存:五千八百七十六石。

    亏空:一万四千一百二十四石。

    旁列经手官吏、粮商、大户名目,空缺处写“待审”。

    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念到“鼠耗三千石”,人群里骂开了。

    “老鼠吃三千石?把老鼠抓来当县令算了!”

    “难怪米价涨,原来米都长腿进大户仓里了。”

    很快,三家大户被押到府衙前。不是直接砍,先封宅、封仓、封账。贺文正的账吏拿着旧册对新册,越翻越精神,连饭都顾不上吃。

    满桂当堂审了两件急案。

    两名永历溃兵趁乱抢粮,砍伤米铺伙计,证人齐全,当场斩。

    三名大户涉嫌囤粮哄价、串通官仓,押后复审。

    至于被裹挟守城的乡勇,缴械登记,领粥,按村归乡。有人不敢走,问会不会秋后算账。

    军法官把告示往他手里一塞。

    “上面写着,查无血案者归乡。你若识字,自己看;不识字,找人念。别跑山里当贼,下一回就没粥喝了。”

    那乡勇捧着粥碗,站了半天,最后朝粥棚拱了拱手。

    永州拿下,比满桂预想得轻。

    可地图上往南,镇峡关、全州、灌阳一线,红圈还在。

    永历残部退进山区,不敢再守城。他们学乖了,准备依山设伏,断路、烧桥、袭粮车。

    满桂在府衙后堂看地图。

    镇峡关夹在山间,路窄水急。换成往日,他多半已经拍桌子喊冲。

    这回,他没拍。

    工程营、测绘队、向导被叫到堂前。满桂拿马鞭点着镇峡关。

    “先测路,测水,测山坡。哪处能架桥,哪处能埋雷,哪条小道能绕后,全给老子画出来。”

    副将问:“将军,不急打?”

    满桂咧嘴。

    “急什么。以前老子爱撞门,撞得脑袋疼。”

    他把马鞭往镇峡关上一压。

    “这回老子不撞门。”

    “老子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