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战。
朱以海把回报摔在地上:“这是抗命!”
张国维捡起纸,看完后只说:“殿下,崩的不是军令,是账。”
堂上没人接话。
钱塘江东岸,天色发白。
周启明踩上沙洲,靴底全是泥。
他接过通讯兵递来的话筒,电台里沙沙两声,杭州岸台接通。
他看向东面的绍兴方向。
城还远。
门已经开了。
“杭州,杭州,我是前锋。”
“钱塘已破,绍兴门户开。”
——
钱塘破晓的消息传进绍兴时,府署里先乱的是脚步。
外头还没见夏军旗,城里几家大宅已经忙开了。
前厅照旧挂着“忠义传家”的匾,后院却把田契、银票、族谱往暗箱里塞。
箱底垫油纸,上头铺旧衣,最上面再放几本《春秋》,装得比祖坟还讲究。
沈家管事催车夫:“去宁波,不走官道,走小路。”
车夫问:“老爷不是说与绍兴共存亡?”
管事瞪他:“共存亡是写给外人看的。你赶车,不赶嘴。”
另一边,叶家祠堂里,族老还在训话。
“鲁监国在,东浙正统在。我叶氏世受国恩,岂可先逃?”
话刚说完,旁边小厮抱着木匣进来:“老太爷,三房的盐引、田契都收好了,二奶奶问银票放哪辆车。”
祠堂里静了半拍。
族老咳了一声:“放第三辆。记住,车帘别用绸子,太招眼。”
绍兴府堂上,朱以海召集朝议。
外头鼓声乱,堂内吵得更乱。
主战派拍案:“钱塘一失,正该闭城死守。若今日开城,鲁监国二字还有何体面?”
海商出身的参议吴茂站出来,话说得很直:“体面能挡机关炮?杭州没屠,南京没屠,扬州也没屠。夏军开城先封仓、平米价。绍兴若硬守,炮一响,先死的是城南穷户,不是诸公宅里的太太小姐。”
有人骂道:“你这是通夏!”
吴茂冷笑:“我通不通夏另说。你家昨夜往台州送了四辆车,要不要我报一报车上装的是什么?”
那人脖子一缩,嘴还硬:“家眷暂避兵灾,与你何干?”
张国维坐在一侧,额角压着疲意。
他把钱塘急报摊开:“东岸炮台失,火船营毁,水营已有把总投夏。绍兴守不住。”
堂上吵声一低。
张国维继续道:“我意,护监国退台州、宁波。那里有海路,尚可联络郑氏水师。若郑芝龙肯出船,东浙还有周旋余地。”
话音刚落,吴茂便问:“张公,郑芝龙真会为鲁监国出船?”
这话扎人。
堂上无人接。
谁都听过福州那边的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