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谋问:“按旧法,明日重炮压过去?”
周启明摇头:“不打城。先封江,再喊话,再贴账。”
“贴账?”
“对。鲁监国兵饷欠几月,粮仓账面多少、实存多少,水营谁吞饷,炮台火药几成能用,全贴出来。炮打炮台,告示打人心。”
贺文若在这里,八成要喊一声同行。
次日清晨,大夏宣传船沿江慢行。
铜喇叭朝东岸喊话。
“杭州米价,一斗二十文,按户限购,老人幼童优先。”
“降兵投夏,先领两月粮饷。旧罪查明,杀民抢粮者公审,清白者入整训营。”
“水营船户交图有赏,藏火船、烧民船者同罪。”
东岸水兵站在炮台后,听得脸上发僵。
有人低声问:“两月粮饷,真给?”
旁边老兵骂:“你问我?我还想问他们。”
夜里,答案自己划了过来。
绍兴水营把总何六带着二十余人,偷了一条小船,从芦苇荡里摸到西岸。
船刚靠近,就被探照灯照住。
“缴械,上岸,跪下登记。”
何六把腰刀丢到泥里:“别打,我们投夏。图在我怀里。”
他交出的东西不少。
水下木桩图。
火船停泊点。
东岸三座炮台火药存量。
还有一本水营欠饷册,边角油污厚得能刮半两下来。
周启明翻了几页,问:“你为何来?”
何六答得干脆:“饿。再守下去,先饿死,后被大夏打死,不划算。”
“家眷呢?”
“在东岸。求大夏过江后别让人报复。”
周启明把册子递给军法官:“登记。先发粮饷,家眷名单另列。若图是假的,按奸细处置。”
何六点头:“图若假,我自己把头摘下来。”
军法官抬头:“别吹,头只能砍,不能摘。”
旁边几个投降水兵本来腿软,听到这句,倒有人憋不住笑了。
绍兴那边很快得知泄密。
张国维连夜查营,查出十几名船户私藏大夏告示,三名水兵收过西岸传来的银元,还有两个炮手把火药受潮的事告诉过亲戚。
主战官员嚷着全杀。
张国维看着名单,问:“杀完谁守炮台?”
无人答。
“欠饷四月,你们不给饭,还要他们拿命守口。世上没这么便宜的忠义。”
消息被压下。
可压消息,不等于堵住洞。
八月初二,钱塘潮落到最低。
天未亮,定海号带着六艘改装炮艇滑出杭州湾。
岸台报潮,电台传令,遮光灯在雾里点出细线。
周启明站在前沿指挥船上,盯着怀表。
“三更三刻,开火。”
炮艇先打火船。
机关炮扫过停泊点,火油桶、竹篷、缆绳被打得乱成一团。
几条鲁军火船还没解缆,便在浅水里翻歪。
东岸炮台这才反应过来,旧炮吐出几团白烟,炮弹落进江水,离炮艇还差老远。
测距员报数。
大夏野炮点名。
第一座炮台哑了。
第二座炮台的炮手刚装药,炮位旁土墙被掀翻,几名守军丢下火绳往后跑。
第三座更干脆,开了两炮后,旗杆先倒。
周启明下令:“不许打村。只打炮台、火船、军械棚。”
江边几个村子门窗紧闭。
百姓躲在屋里,听见炮声全往江岸去,没人出来帮鲁军抬炮,也没人给守兵送水。
旧朝的旗,到了饭碗面前,轻得很。
工兵趁机推浮筒下水。
一节节渡板搭向东岸沙洲,步兵踩着泥水往前压。
机关炮封住芦苇荡,盾车卡住渡口。
鲁军几队水兵想反冲,被火力压回堤后。
何六站在西岸临时棚里,看着大夏兵登洲,低声道:“那边木桩少,能走。”
军法官看他:“你倒积极。”
何六苦笑:“我娘还在绍兴。你们早点过去,她少挨几天饿。”
绍兴府内,急报一封接一封。
“东岸沙洲失守!”
“火船营被毁!”
“北炮台失声!”
朱以海命各营救援。
结果两营原地未动。
一营回报:军饷未发,兵丁哗噪,需先安抚。
另一营更直:火药不足,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