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章 鲁王夜奔
    郑氏水师口称隆武朝廷,手里攥着海税、船队、炮位。

    连朱聿键催兵都催不动,何况绍兴这边还不奉隆武年号。

    朱以海坐在上首,手按案沿:“郑芝龙不出船,东浙便不用守了?”

    吴茂低头:“殿下,民不怕换旗,怕断粮。”

    这句把堂上那层忠义纸戳了个洞。

    午后,城中又多了小册子。

    《东浙三千两余账》。

    纸粗,字整,标题还缺德。

    头一页便写陆清源犒师银案,三千两如何出府,哪营领了多少,哪营没领到,二十七只银箱又如何不翼而飞。

    后头更狠,列各营欠饷四月,水营账上三千人,实点一千二百六十七;炮台火药五十桶,能用不足十七桶;绍兴几家大户借鲁监国名义把佃户改成族丁,田亩少报三成。

    茶馆里,有人念到“族丁五百,实为佃农三百七十二,余者纸上壮丁”时,满堂哄笑。

    卖馄饨的老汉端着碗听完,骂了一句:“这账写得比我馄饨摊还细。我要敢把二十个馄饨写成五十个,客人能把锅掀了。”

    掌柜忙压声:“少说,官差会抓人。”

    老汉不服:“抓我干什么?我没欠军饷。”

    小册子传得快,差役撕得更快。

    撕完一条街,下一条街又贴上。

    有人还在城门洞里贴了张纸,字歪得很:

    “大夏来了先问米价,不问年号。”

    守门兵看了半晌,没撕。

    旁边同伴问:“留着作甚?”

    守门兵摸了摸肚子:“我也想问米价。”

    城内几家大户趁乱抬粮价。

    上午一斗米三十文,下午涨到六十,傍晚有人喊一百文。

    米铺门口排着人,掌柜拿算盘拨得啪啪响。

    “嫌贵别买,明日更贵。”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站在门口,骂也没力气。

    城外,大夏前锋营收到消息,周启明当场写令。

    “传到城里去。绍兴开城后三日内设平价粮铺,一斗二十文,按户限购。囤粮、烧账、毁仓者,按南京旧例公审。纵兵抢铺,斩。”

    宣传船沿河喊了一圈。

    喊到城南时,河边船户听得最清楚。

    “南京旧例”四个字,比刀还管用。

    沈、顾两家在南京挨查的事,早随商船传遍东南。

    不是吓唬,是真查。

    谁家仓里几石粮、欠税几两、短斗几年,贴在贡院前让百姓看。

    这比杀头还难受。

    夜里,绍兴府堂灯还亮着。

    朱以海已经换下朝服,穿了便衣。

    桌上摆着两只小箱,一只装印信文书,一只装银。

    多余的带不了,也不敢带。

    带多了,路上先招兵。

    张国维进来:“东门已打点好。焦把总愿护送二十里。台州那边尚有船。”

    朱以海问:“城中诸臣呢?”

    张国维没答。

    有些人还在堂上喊死守,有些人已经出城,有些人在等大夏入城后递名帖。

    乱世里,忠义有时像雨伞,晴天撑给别人看,真下雨了,各人先找屋檐。

    朱以海站了片刻,道:“走。”

    三更,东门小开。

    一队人无灯出城。

    张国维骑马在前,朱以海坐在车中,车轮裹布。

    城墙上几个守兵看见了,也装没看见。

    有人低声问:“那是监国?”

    老兵回他:“你要追?追上了,他给你发饷?”

    那人不吭声。

    朱以海出城不到半个时辰,西门守将钱肃把城防图、粮仓册、军械库钥匙摆在案上。

    副将问:“将军,真开?”

    钱肃看着外头黑压压的街巷:“监国走了,士绅跑了,粮价涨了。还守什么?守给米铺掌柜看?”

    天将亮,绍兴西门大开。

    钱肃带兵出城,跪献城防图。

    周启明骑马到城门前,没有鼓乐,也没有喊杀。

    他接过钥匙,只问三件事。

    “粮仓在哪?”

    “火药库在哪?”

    “城中哪几家囤粮?”

    钱肃愣了下,赶紧指人带路。

    大夏军入城后,第一件事不是追人,也不是搜宅。

    封仓。

    城门口的旧旗还没落干净,粮仓、府库、火药局外已经站上了大夏兵。

    封条一贴,军法官、绍兴旧吏、商户代表三方签押,谁也别想半夜伸手。

    军法队沿街贴告示。

    工兵占城门,步兵收缴火器,医兵在府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